也配对他指手画脚？

也配用那种眼神看他？!

也配决定他今夜有没有饭吃？！！

怒火在冰冷的胸腔里炸开，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那不是委屈的火，那是傲慢被践踏、尊严被碾入污泥时爆出的、近乎毁灭性的暴怒。

那是属于将军的火。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要转过身，将手里那个湿滑沉重的陶碗，狠狠砸向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肥胖后脑。

砰！

想象中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血液会上涌，快意会短暂地淹没一切。

然后呢？

然后……公主会知道。

然后会有新的、更“恰当”的惩罚。

然后他会离“活下去”这个最低限度的目标，更远一步。

然后他就真的，和这个令人作呕的管事，成了一类人——被这座府邸的规则彻底吞噬、只剩下兽性挣扎的可怜虫。

“呼……”

一声极轻的、颤抖的气息，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漏出来。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那抹骇人的厉色已消失无踪，重新被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覆盖。只有太阳穴旁暴起的青筋，和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深深的月牙形血痕，印证着方才那一瞬间惊心动魄的内心鏖战。

他松开手，将那个幸免于难的陶碗放进清洗过的木盆。手指依旧冰冷僵硬，但动作稳了下来。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那堆碗碟的小山，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并未减少。手指早就泡得发白发皱，失去了知觉，被碎裂的瓷片边缘划出好几道细口，渗出的血丝在油污的黑水里很快晕开、稀释，看不见了。胃部的抽痛变得遥远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吞噬一切的虚弱。

他不知道自己又洗了多久。直到夜色浓得化不开，直到厨房窗缝里透出的那点微弱油灯光，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光源。

最终，他勉强完成了大半。剩下的，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当夜在厨下上夜的婆子瞥了他一眼，舀了半勺清澈见底、早已冰凉的菜汤，倒进他递过去的破碗里，语气是不耐烦的敷衍：“没了，明日赶早。”

姜锐没说话，也没看那婆子。拖着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麻木冰冷的双腿，他一步一挪地回到杂役房。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汗臭和体味。

他端着碗，走到通铺最角落的位置，慢慢坐下，然后蜷缩起来。冰凉的汤汁滑过喉咙，带不来丝毫暖意。寒气与饥饿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啃噬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意识。

他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