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昭昭如愿 > 第10章 第10章 女子无才便是德

第10章 第10章 女子无才便是德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是力量、自由与掌控的美。

与尘土、料渣、马粪为伍的姜锐,静静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胸膛下的心脏,随着那急促如战鼓的马蹄声,一下,一下,沉重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那个“昭”字,隐隐发烫。

公主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勒马,绕着场地慢行。汗珠从她额角沁出,在阳光下莹然生光,脸颊也因运动染上薄红,更添勃勃生机。她似乎心情不错,唇角带着一丝畅快的笑意。

就在慢行的路径即将经过姜锐所立的拐角时,她忽然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清脆的炸响!

“啪!”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裂缝,骤然撕开了马场平静的空气。赤炎微微受惊,小跳了半步。

站在角落的姜锐,脊柱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那是身体面对突如其来的威胁时,最本能的战备反应,尽管他立刻强迫自己松弛下来。

公主却浑若无事,甚至没向姜锐的方向偏一下头。她只是控稳了马,继续慢行,仿佛那一声鞭响,只是催促马匹,或是无意间的举动。

马蹄嘚嘚,从姜锐面前丈余处经过。

然后,渐行渐远。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他一眼。

就像那里真的只是一截木桩,一团空气。

姜锐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及粗糙的裤缝,留下几道白色的掐痕。直到公主的身影消失在马场另一头的门廊下,刘太监尖细的嗓音才传来:

“还愣着干什么?殿下用过的马鞍、汗屉,还不快去清理!水要温的,皂角别用多了伤了皮子!毛刷要顺毛刷!”

姜锐低下头,走向那副被卸下、随意丢在架子上、还带着体温和潮湿汗气的马鞍。

清理马具时,姜锐的手指抚过鞍桥上冰冷坚硬的金饰。这不是寻常皮鞍,而是一具卧鹿缠枝牡丹纹金马鞍。鞍桥、鞍翼乃至镫带扣环,皆以厚金捶揲錾刻,牡丹层叠怒放,枝叶缠绕如权力藤蔓,一只瑞鹿安卧花丛,鹿眼嵌着两点暗红的宝石,在晦暗料房里幽幽反光。

他能从金饰边缘细微的磨损,判断出公主握缰的习惯——左手更用力些;

他能从牡丹花瓣某处被反复摩挲出的温润光泽,推测出她拇指常停留的位置。

指尖下,那些凸起的缠枝纹路里,带着她的体温,混合着皮革、汗水、以及金属被长久使用后特有的、略带腥锈的气味。

这些信息曾是他指挥骑兵、判断敌我态势的本能——通过装备的细节推测将领的习性、队伍的成色。如今,面对这具沉甸甸的、足够买下整座马场乃至百匹骏马的金鞍,那些过于敏锐的知觉,只带来更深重的、无用的自我折磨。

这具马鞍在无声地宣告:

它所承载的人,与此刻擦拭它的人之间,

隔着一道由纯粹权势与财富铸成的、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尤其注意到,那卧鹿的鹿角尖端,金饰已被磨得略显光滑——那是公主疾驰时,裙摆或指尖无数次不经意掠过的痕迹。一种近乎暴烈的、充满掌控欲的生命力,似乎正从这冰冷的金属磨损处透出来,烫着他的指尖。

知,却无用。能,却不可。

他闭上眼,耳边是远处刘太监若有似无的冷笑,胸口的烙印在粗布摩擦下隐隐作痛。

他驯服得了烈马,却打不破这名为“身份”的牢笼。

公主无需用蛮力折辱他,她只需把他放在一个最能凸显他“不合时宜”的位置上,让他自己,一寸寸磨灭自己。

他知道,这也是“驯”的一部分。

不是用烙铁和镣铐,而是用漠视,用比对牲畜更精细的使唤,用将他钉死在这无穷无尽、毫无意义的贱役里的方式。

把他的时间,他的力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消耗在这些事情上。直到他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天空和战场的样子,只记得草料的配比,马蹄的干净,和那随时可能响起的、不知落在何处的鞭声。

他拿起刷子,浸入温水。

水波晃动,映出他模糊的脸。金鞍上那只卧鹿幽红的宝石眼睛,仿佛正透过水面,冷冷地俯视着这个擦拭者。

眼底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幽暗火光仍在,但它不再试图灼烧外界,而是向内,沉入更深的寒潭。火光在冰层下静静燃烧,照亮的不再是反抗的道路,而是自身被冰冷包裹、坚硬如铁的轮廓。

他知道,今日的驯化结束了。

明日的,还会再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