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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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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便伸手,打算将灵微带走。

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自身后传来,苍烬自虚空踏步而出,拦在灵微身前:“上神且慢,她不能跟你走。”

昭珩冷笑一声,阴恻恻回头,一剑直刺苍烬面门。

苍烬拔出诛邪,与昭珩血拼起来。

二人皆是顶尖剑术大家,剑光在冰面之上起落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擦着性命而过。

灵微站在一旁,看得心脏紧紧揪起,忍不住大声呼喊:“住手!住手!别再打了!”

“爹,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你真的背叛了仙界?”

昭珩毕竟早生了十几万年,几番激烈交锋之后,苍烬渐渐落了下风。

昭珩抬剑,剑锋直指他的心口,眼看就要一剑刺穿。

灵微猛地扑上前,挡在苍烬身前,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苦苦哀求:“爹,别杀他。”

昭珩握着剑柄的手没有半分松懈,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我不杀他,他便会杀我。小微,你想看着爹死吗?”

灵微满面泪痕,颤抖着想要追问缘由。昭珩却伸手,一把将她粗暴拎到一旁,剑锋再度抬起,朝着苍烬心口狠狠刺去。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灵微,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呼吸都近乎停滞。

“小微,小微,醒醒。”

一缕温和的暖意缓缓淌入四肢百骸,一点点驱散幻境里刺骨的寒意。

灵微恍惚地眨了眨眼,昭珩、苍烬,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将她抱在怀中的百宸。

泪水还挂在她脸颊,她浑身颤抖,带着尚未褪去的惊惶,喃喃问道:“刚才……刚才……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你看到了幻象。”百宸的声音柔和低沉,手掌泛起银光,将她全身扫过,净化她的身心:“是我大意了,潮湿和寒冷会会侵蚀人的精神,勾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恐惧,我本该早些察觉。”

幻境之中爹爹大杀四方的画面还清晰印在脑海,灵微仍然心有余悸。

是幻觉,还是直觉?爹爹当年离开仙界,还有别的隐情吗?为什么他的恨意这么真实……这么强烈……

真的太可怕了……

她心事重重,加上惊惧犹存,旁的都顾不上想,将额头无意识地埋在百宸温热的肩窝,双臂环住他的腰身,像抓住自己一生唯一不会崩塌的依靠。

这是百宸此生第一次,与女子这般近身相依。

他万年清心寡欲、生人勿近,此刻被她这般毫无保留地拥住,整个人都僵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一向胆子大,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竟然吓成这样。极其轻柔、克制地拢住她,柔声安慰:“别怕,都是假的。”

许久,灵微紧绷的心神才慢慢安定下来,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色胆包天,抱着仙界公认的白月光,脸一下子爆红,赶忙从他怀里滚出来。

“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带着几分窘迫低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就好了,百宸默默地想。

天地间一片幽寂,唯有寒水缓缓流动的微响,清冷荒芜,了无生息。

没过多久,暗沉幽深的水下,生出点点细碎荧光。微光澄澈柔和,零零散散浮沉摇曳,忽明忽暗,像极了凡间秋夜江边的渔火,温柔又缥缈,为这片死寂冰冷的域外寒境,添了几分虚妄的暖意。

伴着浮沉萤火,一缕歌声悠悠漫开。

这歌声不似天庭仙乐的恢弘端雅,也不似凡间曲调的热闹缠绵。它清越婉转,空灵悠扬,隔着渺渺寒雾、层层水波徐徐传来,疏淡如孤月临江,清寂如空山听澜,洗尽三界尘嚣,余韵绕着冰水缓缓回荡。

曲调温柔得蚀人心神,陌生却刻骨熟悉,似是封存在神识最深处的万年旧梦,轻轻一响,撼动万古道心。

有了方才的前车之鉴,灵微心底警铃大作,连忙运转“清心破妄”前来抵御,料想百宸应不会有事,想与他交流此间境况,谁知他竟似听不见一样,失神伫立在一旁。

灵微心头一紧,生怕他也陷入幻境之中,连忙伸手拽了拽他:“神君,你没事吧?”

闻声,百宸像刚发现她的存在似的缓缓转头,目光逐步定格在她身上,像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他定定望着她,二字落下,很重很沉:“是你。”

灵微背脊微凉,来不及细想,指尖凝起仙力,打出清心诀,想要驱散他的幻觉,却被他轻松挡开。

他抬步上前,眼底漫开一层欣喜又庆幸的笑意:“我早该想到的。”

“除了你,再没有人如她那般可爱。”

灵微惊骇:“神君你清醒一点,这是幻境!”

见他深陷执念无法自拔,掌中升起一簇九幽玄火,烧向他的指尖,想以痛感唤醒沉沦的他。

可九幽玄火本就是百宸当年亲授,他又怎么会畏惧。一把攥住她细嫩的手指,将她拉到怀里,低笑一声:“还是这么淘气,一点都没变。”

话音未落,长臂倏然收紧,垂眸凝视她如玉的脸庞。

万年星河独望,万年虚空独行,无人知晓他岁岁寻踪、夜夜忆影的煎熬。

爱人失而复得,此刻就在他的怀中,美如秋月莹洁无暇,直击他神魂深处。

上万年思念溃如潮水,碾碎了所有理智分寸。他的气息渐渐紊乱。

微微垂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间,缓缓向她樱唇靠近。

灵微猛地偏头,避开了这一吻。

原本泛着微凉柔光的冰水,顷刻暗沉如墨。百宸的脸色比这寒水还沉,带着汹涌的怒意质问起来:“你拒绝我,是因为苍烬?你和他,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灵微这才意识到幻境的可怕。方才自己经历的只是灵智幻境,所有景象全部发生在脑海,但百宸此刻经历的,则是更高级别的附墟幻境,这类幻境会勾连现实,以真实风物为基底,放大心底的执念、情绪和欲望。

“你为什么不说话?”百宸可能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有些不安地说,“你别怕,我不是怪你……总之今后有我,你不必担心再被他骚扰。”

灵微心中转过几个念头,下了决心,甜甜笑道:“那好极了,我总盼着有人能救我于苦海,总算是等来了你。”

百宸见她答应,心中喜悦非凡,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拥住她,忽然发现自己已不能动弹。

原来,灵微趁他不备,掏出了一张高级定身符,趁百宸完全不设防的时候将他定住。

只要一息就好,她退出百宸的怀抱,无视他惊怒的眼神,扬手抛起八块上品仙石,捏动仙诀使之摆好阵型落于冰面之上。

化执破妄阵,一种强力净化阵法,随着灵微的激活,淡金色光芒从仙石中喷涌而出,将百宸周身笼罩。

“百宸神君,醒来!”灵微大喝一声。

眼看百宸眼神就要恢复清明,意外再次发生。只见灵微和百宸所处的冰面骤然裂开,将两人分割开来,分别飘向相反方向。

“小微!”百宸见状大惊,想要上前阻止这一切发生,却被灵微的阵法困住。

他眼中出现厉色,本命神器天衍命盘飞至半空,放出强烈银光,手上快速结印,想要施术将灵微拉回。

灵微见状大惊失色,喊道:“不可以动用外界仙器!”话音未落,冰原严厉惩戒已然落下。震天巨响震得人气血翻腾,六根黑色冰索在百宸身后凭空出现,在灵微惊恐的眼神中,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腹,随后消失不见。

百宸受到重创,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血肉模糊地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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