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德叹气,宽慰道:“都过去了,好好养病要紧。”
“是啊,都过去了……”周萍垂头苦笑,她苦心算计这么多年,到头来不过一场空,半晌后,她拉紧苏雯的手,目光却直直看向裴少煜,“少煜,和周姨说句实话……”
苏雯敏锐地察觉到周萍要说什么,心一下子提起来,试图制止:“妈……”
可周萍不管,仍然发问:“你有没有喜欢过苏雯?”
裴少煜面色不改,缓缓道:“周姨,我一直把苏雯当妹妹。”
“我明白了,”周萍卸了力,垂下手,似是在消化这个回答,几秒后,她转向裴世德,艰难开口,“世……”
裴世德抬手阻止她继续说话,同为父母,他明白周萍接下来要叮嘱什么。
“你放心,我会继续把苏雯当女儿看的。”
“替我帮她找个好对象……”周萍眼中含泪,扯了扯嘴角,努力一笑,“要比少煜还好的那种。”
“好,我答应你。”裴世德点头应下。
“妈……”苏雯抱住周萍,靠在她胸前哭泣。
“别哭……”周萍手掌轻抚苏雯的背部。
见状,裴世德和裴少煜默契退出病房。
周萍抬手拭去泪水,声音沙哑:“妈不是个好母亲,妈对不起你。”
苏雯摇头,泪水洇湿周萍胸前的被子。
周萍摸上苏雯头发:“还好,你和妈不一样,你爸在天上见了,一定很欣慰。”
“等妈走了,”周萍抚摸苏雯头发的动作一顿,“把妈和你爸葬一块吧,不管他原不原谅我,我这辈子也只和他领过证。”
“那你和裴叔叔……”
“我们没领证过,这是他当年唯一的坚持,他心里,始终只有毓宁,希望你以后也能遇见这样一个满心满眼只有你的人,那时候,我在天上看到了会很高兴的。”
“妈,你别这样说,你好好治病,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美国,我们两个一起生活,好不好?”苏雯仰面请求,湿漉漉的眼睛让周萍久违地想起了苏雯小时候,从小苏雯就是一个懂事安静的小姑娘。
“妈的身体妈自己知道,”周萍无奈摇头,“妈做了那么多错事,也算是报应了……苏雯,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一个人走了……”
病房外,裴少煜靠着墙,单手插兜,望向立在窗边的父亲,印象中高大伟岸的他不知何时起有了白发,从小,身边的人都说他们父子二人很像,他妈也笑着嫌弃过他的性子和她爸一样,当时的他对此引以为豪。
只是后来,再有人这么说,他心里就会生起一种厌恶。
“为什么不和我说?”
突然的声响让裴世德回头,裴少煜这才发现他脸上多了几道皱纹。
“你那时候还小,父亲想殉情这种事肯定不能和孩子说吧?”
裴少煜没有说话。
良久,他问道:“那周姨的事,为什么瞒着我?”
裴世德吸了口气,走近道:“我和你说了,你就会相信吗?”
裴少煜默然,的确,当时那种情况下,即使裴世德和他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只会更加觉得他是在狡辩,更加觉得他是个伪君子。
“为什么要让周姨进门?”
“那天晚上,我确实喝醉了,房里又没有监控,孤男寡女的,我需要负责。”
“但是后面周姨怀孕,你就猜到了当时是怎么回事吧?”
“是的,但是我刚刚说了,那时候的我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事,而且如果我把一切拆穿,你让她们母女两个这辈子怎么办?特别是苏雯,昌诚的自杀对她打击很大,医生说,她那时候已经展现出抑郁倾向了。你知道的,你妈很喜欢苏雯。”
裴少煜没有说话,垂眸看向地面,他需要消化今天知道的一切。
突然,病房内传出苏雯的哀号,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急忙冲入病房。
病床上,周萍已经闭上眼。
按照周萍的遗愿,她最终和苏昌诚合葬一处。
整个葬礼下来,苏雯肉眼可见憔悴了许多。由于过年仍处于丧期内,裴家这个年特意过得低调。但毕竟是温知宜嫁过来的第一个新年,裴家长辈给了她重礼。她明白他们的心意,没有矫情,一一收下。
令她有些在意的,是裴少煜这段时间的状态。
依照她之前的观察,裴少煜对周萍的态度可以说是礼貌但疏离,并不亲近,可丧礼期间,他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沉默。
但是,今天早上她在园子里撞见的一幕,似乎可以解释他最近的心事重重。
“嫂子,你有在听我说吗?”发现自己的叽叽喳喳对方可能并没有听进去后,裴少娴特意停下,嘟了嘟嘴。
“啊?”温知宜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手上有些冷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当作掩饰,“少娴你再说一遍吧。”
“我就知道嫂子你刚刚走神了,是姜羽啦,嫂子你上次不是把她妈的珍珠项链送给她了吗?她近期要出国了,想在走之前见见你,嫂子你有时间吗?”
“好啊,我最近都行,看她什么时候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