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温知宜觉察到自己被裴少煜拥在怀里,她猛地一惊,抬头看到男人仍在安睡,锐利的眉眼在此刻显出几分随和的慵懒,似乎察觉到怀里的异动,男人双手把自己搂得更紧。
她又听到了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比那天晚上和缓许多,却给她带来更多的震撼与无措。
那天晚上有酒精麻痹,此刻,她清醒无比。
温知宜闭了闭眼,随后拉开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正要翻身远离,那只手如藤蔓般再度将她缠紧拉回。
“再睡会吧……”
片刻的怔愣后,温知宜伸手欲推开:“你醒了?”
在她动作之前,他就醒了。
“嗯。”
“那还不快放开我……”
裴少煜没有回答她,仍然收拢的手臂是他的回应。
温知宜叹了口气,心底涌出一股难以描述的情绪,他的怀抱很温暖,让她很安心。但正是这个察觉让她害怕,仅仅是一次意外的鱼水之欢,就让她对他产生了异样的情愫吗?她不该这么糊涂,不该在激素或者心理作用下对他产生越界的想法。
裴少煜的手机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裴少煜伸手拿过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正了正神色:“苏雯,怎么了?”
温知宜趁机脱离裴少煜怀抱,翻身背对。
“好,我马上过来。”裴少煜坐起身子,对温知宜说,“周姨醒了,要见我,我过去一趟。”
“嗯,你快去吧。”温知宜平静地说,平静地听着他下床的动静,听着他换衣服,听着他出门。
裴少煜走进病房的时候,苏雯坐在病床边,他父亲则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不过两天,周萍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和之前光鲜亮丽的豪门妇人形象已大不相同。生死面前,之前的种种都可以先搁置。
“周姨。”裴少煜叫了声,而后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周萍咳了咳,伸手示意苏雯把病床摇起来,苏雯连忙照做,拿过靠枕垫在周萍腰后。
周萍看着女儿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庞,百感交集,她的眼睛已哭得红肿,脸颊上仍有自己那两巴掌的红印。
“我没多少时间了,有些事,还是得说清楚,不然到了下面,真是没脸见苏雯父亲和毓宁……不过,我好像早就已经没脸见他们了……”
房内三人都是一惊。自从到了裴家,周萍几乎从未提过苏雯父亲,更遑论卢毓宁。
“一件一件说吧……”周萍环视了三人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裴世德身上,“世德,从一开始,我就骗了你。那天晚上,你没有碰我,那个孩子……也不是你的……”
周萍声音微弱,但此话一出,苏雯和裴少煜都觉得如平地惊雷,万分震惊。
周萍料到了他们的反应,扯了扯嘴角:“对不起世德,我骗了你,利用了你,也玷污了你和毓宁的感情。”
“可是妈,那、那个孩子……”苏雯嘴唇颤动,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别人的……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男人的……”周萍闭上眼,这段往事实在难以启齿,“当时,我为了进裴家,先是谎称和世德发生了关系,后面为了加大筹码,在外面随便找了个男人。”
苏雯彻底说不出话来,她从没想过,当年她母亲居然是这样嫁入裴家的。
周萍不敢对上女儿的目光,转而看向裴少煜:“少煜,你爸从来没对不起过你和你妈,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有碰过我。”
周萍视线再度回到裴世德脸上,却发现对方一脸平静,毫无波澜,和两位小辈的神情截然不同。
裴世德淡淡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
“对,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孩子不是我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苏雯和裴少煜再度震惊,双双转头看向裴世德。
裴世德看向裴少煜,眼中透着怀念与追忆:“少煜出生后不久,我就结扎了,毓宁的身体不适合再次生育。”
下一秒,周萍咳嗽不止,苏雯连忙上前顺气。
“那、那你当初怎么不、不戳穿我?”
“因为我当时觉得无所谓。”
“无所谓?”
屋内的其他人听着裴世德语气平静地说出如此炸裂的话,均是不解。
“毓宁走后,我的情况不太好,一度有轻生的想法,”裴世德叹了口气,看向裴少煜,缓缓道出不曾向亲近之人提起的黑暗过去,“但我又明白,毓宁不想让我去她那,她说了,要我看着少煜长大成人,成家立业,而且我还有作为裴家长子的责任在,我不能死。”
裴少煜瞳孔睁大,他没想到他爸那段时间居然是这样的心理状态,他只记得他妈刚去世的时候,他爸看起来一切正常,除了忙于工作外,没有一丝异常。
裴世德冲裴少煜笑了笑,让他放心:“没事,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已经好了。”
“所以,我那时候虽然知道你在利用我,我也无所谓,不想戳穿,”裴世德看向病床上脸色如纸的周萍,“甚至因为毓宁生前很关心你和苏雯,我还有些替她完成心愿的满足感。”
裴世德闭上眼,当时终究是情况特殊,没想到引发后面一系列事情,只是当时没有戳穿,后面也就没有合适的机会了。
周萍好不容易止了咳嗽,喝了口苏雯递来的水,眼角溢出眼泪:“我这么多年一直提心吊胆,就怕你知道,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