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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贪心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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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贼人!”

“也没有偷窥!”

白念激动地摆着双手,脸颊迅速升温,竟生出一股逃窜的冲动。她狠狠地抑制住这种冲动,否则不就是打自己的脸吗?

那女人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她,也不出声,叫白念摸不准她的意思,白白站直让人观赏,愈加尴尬。

终于,那女人像是反应过来,举起一只手招呼她进门。白念没有忽略她藏在眼底的不安和拘谨僵硬的身躯,与她刚刚的放松情态截然不同。

看她紧张,白念反而没那么害怕了,慢吞吞地走进屋里,生怕自己的出现打扰到对方。

“我、我叫白念,是犀角的朋友,是来参加婚礼的……”白念磕磕巴巴地介绍和解释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只字不提刚刚在门外鬼鬼祟祟的行为。

新娘仍旧一言不发,白念后知后觉出不对来。

“你……不能说话?”

新娘犹豫半晌,怯怯地点头。白念反而将脑袋倾斜,露出疑惑的神情。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疑惑什么,所以说不出话,硬生生让屋子里出现两个哑巴。

不过站得近了,白念能更直观清晰地端详她。白念上瞧下瞧,左瞧右瞧,新娘身着艳丽喜服,上了妆,固然是美的。但哪个新娘子是不美的呢?

抛去这些,白念可以肯定,她就是个普通人。小家碧玉的长相,温良朴素的气质,皮肤不算白,手上是常年干农活生的茧子。挑不出错,也找不出什么优势。

或许他们有一段感天动地的故事。

白念不知什么滋味,这种肆无忌惮的打量其实很不礼貌,显得她傲气十足。不过她个头不高,没有新娘子那纤长的身型,也就堪堪比坐着的新娘子高出半个头,自然也失去了那股俯视的意味。更何况她本身并没有那个意思。

新娘觉察出她没有恶意,但还是不敢有所动作,低垂着头任她审视。这可不是白念想看到的。她这才发觉自己在人家的主场做出了多么失礼的举动,赶快想法子挽回。

白念一把捡起新娘方才惊慌之下掉落的梳子,随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两下后推着她的肩膀扭回镜前,主动搭话:“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就是太久没见到人族太好奇了,我们做朋友吧!”

白念忽然噤声。

慌乱之下抛出的话题十分突兀,白念吸了口气,赶忙用其他话题掩盖过去:“一个人梳妆多费力,你初来乍到,而我刚好对妆容有点研究心得,我给你梳。”

白念甚至有点庆幸新娘不会说话,在她面前像个任她摆弄的精致人偶。白念本来就没什么玩具,更是决心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新娘指尖沾了点朱砂,在桌上写道:谢谢。我叫罗芷嫣。

“芷嫣,芷嫣好呀,好名字,我叫你罗姐姐吧。”白念抚平她头顶凌乱的发丝,木梳子轻轻落下,从发根到发尾。

她的头发有些毛躁,根部稀疏尾部泛黄,梳得深了重了总是要卡一下,一看就没有保养过。白念便捧起卡住的那一撮,小心分开打结处。

她手指穿进发丝摩挲,忍不住生出心疼。几年前她的头发也少得很,甚至剪断过,那个时候哪有空余心思考虑头发啊。

不过白念没有提出来戳她的难处,而是带着好奇闲聊道:“你还识字啊?”

镜子里罗芷嫣抿唇一笑,手指在桌面移动:他教的。

“他”是谁,毫无疑问。

白念心里咯噔一下。她们……还挺像的。

“你也是人族吗?”罗芷嫣写道。

白念低低地“嗯”了一声。两个身在妖族的人相遇,就像两个孤单的灵魂在黑暗中相拥,没有任何理由,她们天生就应该站在一起的,对吧?

白念突然明白宋载阳的用意了。可正是因为太明白,白念的眼眶止不住地冒出一层蒙蒙水汽。

可惜。她看罗芷嫣并不是一个孤单的人。或者说,她不在意自己是否孤单,她很清楚自己拥有什么和可以拥有什么,并对此感到满足。

“宋载阳不能来。”

罗芷嫣抬眼,瞥向镜中被挡住大半张脸的白念。“妖族的神君。”白念补充道,“但他很重视这场婚事,所以让我来代他出席。”

“你们?”罗芷嫣犹疑着写下,还没写完白念就笑呵呵地答道:“没到那个地步。”

宋载阳不能来,因为他是妖族的神君。他看重手下,可以允许手下和人族成亲,却不能公然站出来表示支持。

不然这个婚礼怕是办不成了。

而白念是什么人呢?她既是人,又算是半个妖,最重要的是她是宋载阳身边的人。她的出现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但她的态度本身就代表一些问题。

白念还是第一次有参与到他的计划和想法中的感觉,就像是撬动一个难解的锁后听到的那声脆响。她推开半扇门,窥见他内心深藏的一隅。

仅仅一隅,已经让她窃喜,让她甘之如饴。

可这样上瘾的程度又让她立刻生出不满。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一隅?

为什么一道锁后是更多的锁,为什么她拼尽全力却还要再推开另外的半扇门?

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站在她这边,还要她费尽心机地把他拉过来,走到他的身边去。

白念半颗心脏是甜蜜,半颗心脏是酸麻,如水火相克,却硬要交融。

她咽下那股丛生的悲情酸气,如同饥渴时咽下的一颗酸果。

“独自来到这边不安是正常的,但成亲这种人生大事怎么能有遗憾缺陷?既然我们境遇相似,那我就觍着脸当一回你的娘家人。”

罗芷嫣有片刻的失神。

当她的娘家人,站在她的身后吗?

罗芷嫣惊讶于她说出这句话时的强势,背后藏着多大的自信和底气,同时也惊讶于她的敏锐。

她和这个姑娘分明才第一次见面,最简单的对话,她未曾言语,却将自己露了个干净。

身后只剩下齿梳擦过发丝的“沙沙”声,她端正身子,安静地把双手搭在腿前。白念的动作很轻柔很老练,没让她觉出痛,仿佛真的是与她相伴多年的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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