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轻描淡写，陈叙却听得坐直了身子。他一坐直不要紧，就是苦了本来微微弯腰的赵文倩，现在看来完全就是趴在他面前了。陈叙回头看了一眼别扭的赵文倩，叫她坐下。

她才去拿了一个高脚凳坐在陈叙身侧，继续聊天。距离上大概在五十厘米，却是和陈叙在一个方向。保持了礼貌距离，同时姿态谦逊。

赵文倩作为晨星的总运营，本身来说这样的小事，她并不是特别上心，因为她手里事情一堆。但刚好陈叙提出了这个建议，她也感兴趣，便顺水推舟地过来了。

陈叙注意到她说这件事时，语气中的漫不经心。这和白荣面对他的温和施压，是截然不同的态度，而是一种“无所谓，做好了最好，做不成也没事。”的淡然。

相比较白荣浮于表面的温和以及霖慎懒得装的冷漠，这样的胸有成竹，更叫陈叙喜欢。

晨星当年发展起来的时候是做通讯起家的。

做光脑的契机是和政府合作，当时政府需要生产一批政府通讯部专用的光脑设备，当地的通讯就是和晨星合作的。于是晨星和云朵一起合作了一代光脑，给政府供货。当时用的是云朵第六代芯片。

这笔订单给尚且年幼的晨星带来了极大震撼。比起他们苦哈哈地干了一年多挣的钱，还没有最后收尾时和云朵合作制作光脑挣得多。

那时的晨星第一次有了想要制作光脑的想法。

和云朵的合作也让晨星学习到如何制作光脑，同时云朵对于晨星想要制作光脑，也没有什么负面意见，甚至因为之前的合作关系融洽，还为晨星提供了不少技术和团队支持。

这使得晨星和云朵合作的第一代搭载云朵六代芯片和云朵独家的2077处理器的光脑一经发售，就获得了不少好评。

帝国的市场很大，星际的市场更是海阔天空，云朵主要是做高端光脑，属于入门款就是五千起步。除了迷你光脑系列在万元以内，其余产品都在五位数区间，偶尔的高精尖光脑可以干到六位数。

而刚刚起步的晨星，不要说万元光脑，就是千元光脑都是打破头才能吃下份额，云朵作为在星际上卖了二十多年的老产品，那时相当有气度。

当然，这也和江述是卫会茗学弟，而卫会茗的男友是云朵集团独子尚裴妄，有一点关系。

晨星对光脑制作有了相关经验，便提出自己造一款光脑，拿到市场上去售卖。

因为资金充足，云朵支持，加上后发优势，产品质量做得也还可以，销量不错。

但因为加入时间实在是太晚，市场基本上已经被各大光脑厂家吃得非常透了。当然，晨星也成功占领了市场的5%左右，收入可观。

以白荣和赵文倩为首的运营层，和公司CEO们当时都觉得卖东西最重要，而做技术出身的陈叙，却认为产品质量最重要。

听起来两方都有理有据，但陈叙一听就知道，他不是一个会退缩的人。虽然没有记忆，但他有一种直觉。

这几天相处来看，白荣那更是演都不演的雷厉风行。显然当时的自己，和白荣应该就这件事，闹得动静不会小。

现在的陈叙完全没有对于技术的自信，所以他其实更加倾向于白荣的观点，毕竟只有卖掉货，才会有源源不断的钱，才可以搞更好的研究。

想到这，陈叙顿悟。

当时的原主，因为最不需要考虑的就是钱了，毕竟之前就说过江述在晨星前期一个人就投过六百亿。

陈叙有些嫉妒了，真是好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因为有的是钱，所以理所当然地坚持自己的观点，对于尚且还没有适应富贵生活的陈叙来说，完全是一种奢望。

果然，江述在了解到晨星的困扰后，直接投了足够的钱。同时说服江氏在全星际都有合作过的连锁商业广场，可以为他免费提供百平左右的商铺，给晨星作为地推小店。

于是在地点和资金都充足后，晨星拉开了轰轰烈烈的“光脑下乡、地推小店”的序幕。

这是晨星的发展史，而赵文倩的到来，不可能是为了跟他聊过去的。

而她既然提了，就不会是废话，陈叙：“所以，你是要在新地方，继续这套地推打法？”

赵文倩神色平平地点头，“嗯，之前说起来是靠江氏的帮助。但最后能有现在的市场占有率，还是靠下面乡镇。这方面晨星有经验，所以没有了大型商超的帮忙，但现在的晨星也不怕，可以试试。”

赵文倩不像白荣那样因为完全掌握公司而对陈叙有所保留，她向来直来直往，也和霖慎那种理智冰冷的类型不同。

作为公司首席运营官，陈叙和她接触不多，只在之前的福利事件上有过短暂交流——当时还是别人提出质疑后，赵文倩帮陈叙想到了解决方案。陈叙对她有些印象。

今天的交流，叫陈叙理解了为什么她和像她一样的临时委员会人员，在群里面都不说话，但白荣和霖慎面对他们的时候，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尊重。

赵文倩很明显，她平时不争不抢，但今天陈叙提出的意见和她有重叠之处的时候，她直接绕过临时委员会，来到了陈叙的面前。

赵文倩来了之后一直说到现在，她表现得非常直接，针对陈叙之前提出的新地区廉价光脑问题，直接说出了她的意见。

“这些地方目前的补贴力度并不算很大。”她将已经讲完的文件翻回到第一面，点了点全星际的地图，上面是帝国新领土。

当然，既然陈叙目前有这个意愿，他可以去和当地磋商——因为有江述这层关系，陈叙去谈的话应该能带来更好的效果。

她之前没有提出这个方案，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毕竟陈叙可以随随便便地用江述的关系，他们员工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给“老板娘”添麻烦。

尚且年轻的陈叙有些不愿意，“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叫江述走后门。”

赵文倩轻笑：“您是想说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吧？”

陈叙不想将这样的词语用在江述身上，只是看着赵文倩，显然是不满她的话。

赵文倩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用错了词，不要这样瞪我了。您的意思是不想江述托关系。但和您想的不一样，我们和当地政府的谈判，是一定要政府的人帮忙搭桥引线的。

江述合适，您要是不满意，也可以给我们当地的帝都市长打电话，联系他给您帮忙。只是他和江先生在政府里面并不对付，您可以自行选择。”

陈叙一时想不明白，但短短的十几天工作，已经叫他明白了，遇到这样犹豫不决的事情，就先放着。

于是摆摆手，叫赵文倩继续说回廉价光脑的事情上去。

她提出，陈叙提到的“深度分销”，也就是毛细血管式覆盖，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快速推广新品，用在廉价光脑新品的推广上确实合适。加上他们有成功经验，手段成熟。

而后在陈叙的思路之上，当年就做过地推的赵文倩又提出了新的补充。

她说，针对这些地区的光脑市场，不一定要直接降价。因为晨星一代芯片搭载的千元廉价机在帝国其他地方仍在售卖，为了拿到当地市场，可以采用补贴经销商的方式。

这样一来，终端卖家手中的光脑价格变便宜了，又不影响晨星在其他地区的千元机价格。这套做法在商业上叫做“渠道让利”或“终端补贴”。

晨星也不用重新做一款廉价光脑，直接给现在的千元光脑换个壳子，就可以开始售卖。这样可以省下一大笔。

而这在商业上很常见，晨星之前在这方面就运用得非常熟练。

至于下沉乡镇市场，这个方法是晨星之前在帝国铺开销售时就用过的，可以算是晨星的老本行。

同时赵文倩补充，可以在当地经销商那里提供售后服务，和当地政府合作，在每个乡镇都设立售后保修点，方便用户，也加深晨星的服务形象。

这样，价格低廉且售后好的光脑一定能快速吃下当地市场。再加上和政府的深度绑定，当地政府应该会给晨星更多政策优惠。

而当地居民也会因使用习惯，在后续换机时更加坚定地选购晨星的产品。

在陈叙提出方案后，赵文倩给出了详细的后续步骤和可行方案。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开始分工：赵文倩负责去工厂备货，陈叙负责去政府谈合作。

陈叙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请江述帮忙，江述就已经知道了，并且和他说自己最近比较忙，将秘书的联系方式给了陈叙，让他直接跟秘书对接。

江述的团队干活确实很快。赵文倩那边的经销商会议通知定在了三天后召开。

而陈叙的政府补贴谈判定在了第二天。

这样一来：今天做好谈判准备，中间两天联系好经销商，三天后就能确定销售手段和具体的补贴措施——当然，这是顺利的情况。如果不顺利要扯皮，那陈叙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完成。

好在这次本来就是临时委员会给陈叙消磨时间，并不打算刁难他的一个小事件，所以没有出现太大的意外。

他想到明天的会议，有些担心表现不好，要是在那群政治人物面前漏了怯，暴露了他失忆的事实，到时候晨星可就真的面临巨大危机了。

等霖慎敲响了他的门，叫他下班的时候，陈叙才注意到光脑上的时间，显示已经是十点半了。

明天还有由江述秘书安排的政府谈话。陈叙简单整理了一下文件，就回了家，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