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沐池脚下不停，执意要往天牢方向走去。见大理寺卿依旧僵身拦在前路，寸步不让，她方才缓缓垂眸。

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眸此刻覆上一层薄霜，眸光锐利如冰刃，落在大理寺卿身上。

“本宫的话，不会重复第二遍。”

楼远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官衣，后背早已濡湿一片。

他身居大理寺卿，常年处置刑案、直面权贵，却从未承受过这般迫人的气场。

可姜后的话由在耳边，他即便不想如此也不得不挡在卫沐池身上。

他不退，她便不动。

二人就这般静静对峙，廊下风声寂寂。大理寺内官吏跪成一片，却无人敢打破僵局。

直到大理寺卿再也扛不住卫沐池的威压，他才妥协道：“是，殿下且移步大堂稍候，臣这就去将人带过来。”

卫沐池神色未变，缓步踏入大理寺正堂，端坐于上首主位。

天牢内，阴暗潮湿，一股发霉的味道，空间矮小，谢建业不得不蹲下身子才勉强能走出去。

一字天牢深于地底，终年不见天光，石壁潮湿渗水，遍布青苔。空气中也弥漫着发霉的味道，铁锈味与的血腥气混杂成令人作呕的浊气。

牢内通道狭窄逼仄，身形挺拔之人需躬身屈膝，方能勉强通行。

昔日朝堂之上风光清正的谢建业，此刻早已不复往日模样。不过半日，他便长发散乱，沾满尘土草屑，一身官袍破烂不堪，手脚带着浅浅镣痕，狼狈的很。

狱卒押着他缓步走出天牢，穿过层层甬道，直至正堂门口。

一入大堂，谢建业便俯身叩首，声音沙哑疲惫，却依旧恪守礼制：“臣，谢建业，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谢大人快快请起。”卫沐池起身欲扶谢建业，却被他躲开。

谢建业头颅依旧低垂：“殿下万万不可。臣一身尘土污秽，恐脏了殿下华贵衣袖，折损殿下威仪。”

卫沐池见状，便不再勉强，她收回手，目光扫过堂下侍立的一众衙役、属官道：“本宫奉陛下口谕，亲审粮草被劫一案，闲杂人等退至堂外，不得逗留窃听。”

众人闻言，纷纷躬身退散，片刻间便走得干干净净。唯独大理寺卿依旧立在堂中，不曾挪动半步。

卫沐池双眼微眯，眸光带着淡淡的审视道：“怎么，楼大人对此有异议？”

大理寺卿深吸一口气道：“臣不敢。只是亲审重案需有圣谕文书为凭，敢问殿下，可有陛下口谕圣薄？”

大理寺卿犹豫片刻，还是道：“殿下，可有陛下口谕圣薄。”

“你在怀疑本宫。”卫沐池语调平淡，像是只是单纯的闲聊一般。

“臣万万不敢！”楼远连忙俯首叩拜，惶恐辩解，“臣只是恪守大理寺规制，依章程行事，绝非质疑殿下。若无文书佐证，臣恐难服众，亦恐落得渎职擅权之罪。”

卫沐池的指尖轻叩桌面，漫不经心道：“本宫看楼大人可是没什么不敢的。”

大理寺卿再次叩首道：“还望殿下莫要为难臣，臣也是按照规矩办事。”

“本宫倒不知，”卫沐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眸光锐利逼人，“如今本宫审案，还需向楼大人层层报备、任人置喙了？”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沉稳的传旨声，穿透堂内凝滞的空气：“圣旨到——！”

孙福稳步踏入大堂，展开明黄口谕，朗声宣读道：“奉陛下口谕，粮草被劫一案，主审归大理寺卿楼远，由镇国公主全程监察审案事宜，并协同办理，有提审权利。”

“所录供词、查得证据，均需呈报公主过目，任何人不得阻挠、怠慢。钦此。”

大理寺卿闻言，心中大石落地，总算不用左右为难了。

他连忙跪地叩拜接旨：“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圣谕宣读完毕，卫沐池垂眸看着俯首在地的楼远，冷声道：“楼大人此刻，可还有半分异议？”

楼远连忙起身，躬身垂首道：“臣谨遵圣谕，绝无异议。”

卫沐池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立着的孙福，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有劳孙公公此番奔波传旨，为本宫正名。本宫需即刻提审谢建业，还请公公与楼大人移步堂外。”

孙福深谙帝王心思，知晓陛下有意放权让公主彻查此案，当即含笑躬身道：“咱家遵殿下吩咐，这便回宫复命。”

说罢，便与大理寺卿一同退出大堂，反手合上堂门，将所有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