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把会长拒绝木林深去找无尽魇的提议传达完,木林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会长说了,让你不要轻举妄动,最近都不能离开督查会。”李又生的声音公事公办,“林深,我知道你想救宋黎,但督查会不能失去你。宋黎的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木林深敲敲桌子,答非所问:“听说梦塔附近又出现波动了,会长准备派哪队去?”
“无论会长准备派那一队去,都不可能是七队。你不会有机会离开督查会的。”
木林深笑了笑。她抬起头,正要开口说什么,身上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
木林深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云亭发来的消息。
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李又生注意到她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怎么了?”李又生问。
“机会来了。”木林深似笑非笑地说,“我的运气就是这样好。”
李又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会长的消息?她同意了?不可能。”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木林深打断了李又生的猜测。
李又生正要说什么,却在看清木林深表情的瞬间顿住了。
眼前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然而她那双狭长的、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里,却仿佛酝酿着即将破冰而出的庞然大物。
他突然意识到木林深要说的事情并不简单,出于某种本能,李又生开口不想让木林深的话继续下去。
“我们共事那么久,有什么事能瞒我到现在的。行了,我五分钟后还有个会议,你要是不死心,自己去找会长说。”
“李又生,密林骨没死。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不等李又生回答,木林深接着说:“她就坐在你面前,改名换姓,领督查会的薪水。”
唇齿开合,她轻描淡写地吐露出一个足以让眼前的人厌恶乃至憎恨的真相。
“密林骨你知道吧,当初我被驱逐的时候,你是在场的。”
李又生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木林深,老子看你是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以为你这样说会有人信,你以为这样你就能离开督查会?”
他的语速极快,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但李又生反驳的话再快,也快不过木林深倾倒真相的速度。
“我改名换姓回来了,为了赎罪。可我的罪恶源源不断滋长,就好像,我活着本身,就是那笔债的利息一样。”
木林深正坐在李又生的办公桌前,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李又生却仿佛透过那根宁折不弯的骨头看见她身体里有什么正在快速抽离。
在他眼里,木林深一直是克制又疏离的,她督查着督查会的所有戒训,她守护着督查会的每一个角色,她行事作风如同衡量善恶的尺一般公正又客观,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守则。
然而此时此刻,她身上的克制随着她的话语逐渐消散,她眼底的疯狂如同死灰复燃的火种般亮起。
“当初我没有守住十三队,如今我依旧守护不了我的队友吗?可我已经无法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李又生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忽然串联了起来。
他突然理解了木林深一直以来身上的矛盾点从何而来,她隐晦的偏执终于裸露在外,可李又生却发现自己彻底无法阻止眼前的家伙了。
他做不到谴责她就是密林骨这件事,在她说出自己是为了赎罪的那一刻,李又生看着眼前和密林骨判若两人的木林深,一下子便明白了她为此都付出了什么。
早已雕刻的赋名想要更改必须承受剔骨割肉的痛苦,曾经主攻伐的赋名如何自我削弱分割出守护的部分,更是李又生闻所未闻不敢细想的。
“林深,就算你曾经是密林骨,你如今也不是无尽魇的对手了。”李又生走到木林深的面前,逐字逐句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所以不管你是不是密林骨,你现在都只应该是木林深。”
你打不过无尽魇,不要做傻事,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当初密林骨的事情他一直觉得蹊跷,密林骨是督查会的最强战力,那时候他不过是初入督查会的新人,却仰慕密林骨的名号已久。
督查会最锋利的刃,以杀止杀的做派虽然狠厉却并不惹人反感。在这个实力被明码标价的梦塔当中,督查会没有人会反感排行榜第四的密林骨。
但那时候他还太年轻了,他没有地位,空有一个排名却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实力。哪怕心有疑惑,他也无法为密林骨做什么。
况且那时候的密林骨太锋利了,哪怕是靠近她,似乎也会被她周围的气场割伤。
坦白来说,李又生发现自己很快就接受了木林深就是密林骨这件事。
因为二者骨子里对于守护的执念是如此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