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上天也有心相助,他们刚行至山脚下,风雪骤停,天际的云层渐散,露出几分光亮。
西尔走在最前开道引路,十名衙役两人一组,相互搀着前行,喻扬则负责殿后。
山道的积雪已覆至小腿,寒风卷着衣袍上,呼呼作响。众人只能躬身低头,艰难地穿雪而过。
即便西尔熟悉地形,带着他们走了最平缓的近道,却也跋涉一个多时辰,才见到老汉口中的巨大山岩。
那山岩一半埋于所驼峰地下,岩石上被厚重的积雪覆盖。喻扬瞧了几眼,吩咐道:“你们两人一组,在四周分散搜查。”
衙役应声而散。
喻扬独自攀上岩石,立于石顶远眺,整座化云县被皑皑白雪覆盖,与苍天大地融为一体,辽阔静默。
他们一路至此,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线索,那么吉真在这一月时间里时常上山,究竟是为何?
“这有血!”
一道惊呼打断喻扬的沉思,她立即敛神,跃下山岩。
山岩下的碎石堆积着一层薄雪,数抹鲜艳刺目的猩红混杂在其中,格外扎眼。
喻扬蹲下身,用指尖轻揩。
“这不是血。”她冷静道。
山雪酷寒,若是真血,在这冰天雪地里早已冻成暗褐的硬块。可眼前的色泽鲜亮艳红,她指尖轻碾,这团异物便化为粉末,迅速随风散落。
“大家沿着岩石四周开挖。”她立即吩咐道。
衙役应声而动。
积雪与碎石被撬开,露出零星斑驳的红色雪团,它们沿着岩石散布,眼色深浅不一。随着几名衙役越挖越深,喻扬才在石壁上摸到一手红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你们当中可有人识得?”她钻出岩石下的空间,将掌中的粉末递至众人面前,问道。
众人上前细细观察,皆称不知。
寒风掠过荒芜山坡,四下白茫茫一片,空无一物。喻扬环视四周,心中疑虑愈来愈盛。
若当日吉真寻羊至此,是否可能发现这岩下有异?可仅仅这些,能引得他隔三差五便冒雪进山吗?
喻扬心中的疑惑如乱麻成团,眼见天际又将变天,她来不及过多犹豫,带领众人又搜查一圈,实在无果,只得原道返回。
她用布囊取了些红色雪团与粉末,带回了县衙。
方一进门,她便吩咐会云取来热水。
案上搁着两只陶碗,分别装着雪团和粉末,烧沸的水冲入,雪水迅速融化,清水尽数被染红。
“这是什么?”会云惊呼一声。
喻扬并未回话,她端起碗,轻轻摇晃几下,只见两只碗底沉有一层黄褐色的渣子。
她将颜色变淡的红水倒出,又将渣子倒在布上。一碗是沙土混着碎糠皮,一碗只有碎糠皮。
“这不是磨碎成粉的糠皮吗?为何是红色的?”会云又问。
喻扬摇了摇头,“这是在山上发现的,我怀疑这与吉真的死有关。”
可喻扬想不通,岩石下为何会出现染红的糠皮粉?衙役在岩石四周开挖,大部分皆被雪埋入地下,且分布散乱,应是被风雪吹走的,而岩石下的糠皮粉正是因为有岩石遮挡,这才大量附于石面。
可这与吉真的死有何关联?
背后之人为何如此行事?
喻扬百思不得其解,思衬片刻后,她唤来了索英与桑达日。
“城中可有磨坊?”
“磨坊?那是什么?”两人不解地问。
“此地连磨坊都没有?便是能将糠皮麦粉研磨成粉的作坊。”会云一听,不免震惊。
索英恍然大悟,“我们此地没有磨坊,但许多人家都有石磨。”
“石磨……”喻扬沉思着,独自嘟囔一声。
百姓家中的石磨比不得磨坊的石碾,研磨出的麦粉糠皮粗糙,分量又小,想要播撒成片并不易。
“若这与案子有关,那凶手是想用染红的糠皮粉造势?”她自言自语道,“若真如此,想要达到此目的,区区一点糠皮粉并不够……”
索英几人相视一眼,俱是疑惑地看向她,“喻县尉你在说什么?”
喻扬在屋中来回踱步,思衬良久后,她忽地问道:“张闲呢?”
“今日雪停,张大叔正在清扫马厩的积雪。”桑达日回应道。
喻扬眉心微动,没想到他腿脚不便,还记挂着后院的马。
“你去唤他来。”
桑达日离开后,喻扬又侧头看向会云与索英,“前几日换肉不成,你们再出去看看,若换到了肉,大家晚上一起喝肉汤。”
闻言,会云与索英皆是惊喜大呼,兴致冲冲地出了门。
张闲赶来时,喻扬正坐在书案前,对着那两碗糠皮粉,愁眉未展。
“来了,看看吧。”她瞥了眼被寒风冻得两颊通红的张闲,一边将碗推至他面前,一边将今日山中的发现尽数道出。
一听,张闲也紧紧蹙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