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全看他这样子,“怎么,有话说?你是想问秦野?”
江逯喉结动了动,终于把目光从地板上抬起来:“是,秦野叛变……我不信。”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皱了眉,好像也觉得说出来太轻,又补了一句,“他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禁毒支队干了多少年,刀尖上滚过来的,说他投了明家,我头一个不信。”
廖全点了点头,像是在斟酌措辞,末了才叹了口气“我也不信,可事情已经出了”
江逯还想说什么,廖全摆了摆手,把话头截住了:“行了,你们先休息,我先回去。真真和张林、陈一帆他们还在市局等着。”他边说边站起来,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拎起来抖了抖,往肩上一搭。
“他们也来了?”江逯有些意外。
廖全看出他脸上的疑惑,边往门口走边说:“是,这次是津北和勐北联手的清缴行动,我亲自坐镇。他们是来帮忙的。”
“好。”江逯应了一声,短促干脆,脚跟一并,目送廖全推门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宋子谦沉默着,看向天花板。
一切才刚刚开始。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江逯侧着身子护宋子谦出来,一只手虚虚挡在他外侧,隔开推着轮椅的护工和拎着吊瓶架匆匆走过的家属。
许靖阑天没亮就走了,说是回去对接文件。
两人一路沉默着。事情远远比他们想的还要糟糕。秦野如果真叛了,会比其他人更危险——他太清楚缉毒的布防、暗线和行动习惯,明家拿到他,等于拿到半张津北的底牌。
上了车,江逯发动引擎,暖风开了一格。宋子谦靠在副驾上,脸朝着窗外,街景一段一段往后退,他忽然开口:“送我去海边吧。”
江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打了把方向,拐上了往东的滨海路。
路上车不多,海风的味道从窗缝里渗进来,咸湿湿的。
两人下了车,在海边慢慢走着。堤岸上的风比车里猛得多,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宋子谦走在前头半步,步子不快,鞋底碾过细碎的沙砾,发出闷闷的声响。
江逯跟在后头,不远不近,眼睛始终落在他背影上。
潮水退下去一截,露出湿漉漉的滩涂,远处有艘渔船亮着灯,一晃一晃的。
宋子谦走到一处矮石栏边停下,手搭在栏杆上,望着黑沉沉的海面,半天没说话。
江逯站到他旁边,静静的看着。
“我小时候常来这儿,”宋子谦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时候觉得海那头什么都有,长大了才知道,那头有的,这边也未必没有。”他顿了顿,偏过头看江逯。
江逯侧过脸,正对上他的目光。海风把宋子谦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去理,就那么看着江逯,眼神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宋子谦转过头看他,目光很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了你,会怎么样?”
江逯握着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好几秒,才说:“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换作从前,他大概会干脆利落说一句“看什么事”,可对着宋子谦,这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你骗我了吗”
“没有”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满身罪恶,我希望你不要救我”
“什么?”
宋子谦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江逯猛地侧过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扣得很稳,像是怕他跑了。
“宋子谦,”他声音压得低,一字一句的,“你能不能信任我一下?是的,我在乎你。”海风从远处灌进来,吹得两人衣角都动了动,江逯没松手,就那么看着他,等着。
宋子谦被他攥着手腕,没挣,也没低头躲,就那么迎着江逯的目光,海风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都吹得发紧。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把那句“不值得”再嚼一遍,可江逯没给他这个机会。
江逯手上用了点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贴住宋子谦的脸侧,拇指蹭过他颧骨上被风吹凉的那片皮肤。
“你听好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浪声吞掉,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你满身罪恶也好,不是我想的那样也好——我江逯认了的人,没有半道撒手的道理。”
宋子谦眼神晃了一下,那层一直绷着的、若有若无的壳像是被这句话敲开了一道缝。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最后索性不说了,抬手攥住江逯的衣领,往自己这边一拽。
江逯顺着他这股力道低下头,嘴唇撞上去的时候有点急,带着点压了半天的火气和说不出口的后怕。
宋子谦仰着头接住这个吻,手指从衣领滑到后颈,扣得死死的,像要把人钉在原地。
海风灌进两人之间的缝隙,又被贴合的体温挤出去。
江逯吻得深,舌尖抵开他唇缝的时候尝到一点咸涩,分不清是海风带的还是别的什么,他也没停,手掌从脸侧滑到后腰,把人整个拢进怀里。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厉害,额头抵着额头。
宋子谦眼睫湿漉漉的,抬眼看他,那笑意这回到底了眼底,很轻,但真。“江逯,”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江逯“嗯”了一声,拇指在他后腰上按了按,没松手。远处渔火一晃一晃的,潮水还在不紧不慢地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