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浅、唐婉、陆青烟三人,则安静地待在小院里,一连三日没有出门,对外只宣称是在闭关调养。
第四日清晨,白浅收到了白望春从巴山夜雨城寄来的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浅儿亲启:听闻你夺得论剑大会魁首,姑姑甚慰。家中一切安好,五区运转有序,勿念。另,梦秋前日来访,说有要事需当面告知于你。若方便,可归家一叙。——望春字。”
白浅看完信,沉默良久。
白梦秋有要事相告。以白梦秋的身份和性情,能用“要事”二字来形容的,绝不会是寻常小事。多半是与母亲有关,或者与忘川阁有关
她将信递给唐婉和陆青烟。
唐婉看完,皱了皱眉:“你要回去吗?”
白浅点了点头:“嗯。裴玉檀虽然死了,但忘川阁还在暗处。宫鹤逃走了,他背后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忘川阁的情报,也需要知道母亲当年到底卷入了什么事情。留在这里,线索已经断了。”
陆青烟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白浅微微一怔:“你们”“怎么,想甩掉我们?”唐婉叉着腰,故作不满地说道,“咱们可是一起杀过长老的交情了,你想一个人跑回老家享清福,门儿都没有!”
陆青烟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上清宫这边,我已经待腻了。换个地方走走也好。”白浅看着眼前这两个相识不过数月、却已经生死与共的朋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最终,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走。”当天下午,白浅向宗门递交了一份回乡省亲的申请。论剑大会魁首的身份让她享有一定的特权,再加上她给出的理由是“伤势未愈,需回家调养”,宗门几乎没有多加阻拦便批准了。临走前,白浅去了一趟藏经阁。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守阁长老没有出现,但白浅知道,他一定知道她来了。她朝着藏经阁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出了山门,三人沿着山路向下走去。秋日的山林层林尽染,红叶如火,黄叶似金,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出一段路后,唐婉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巍峨宫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真的,我还以为我们会死在那里。”陆青烟淡淡道:“差一点。”“什么叫差一点?那是差很多好吗!”唐婉夸张地比划着,“裴玉檀那一掌要是拍实了,我现在已经在投胎路上了!还有那个宫鹤,突然反水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白浅听着她们的拌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她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漫长,但有这两个人在身边,似乎也没有那么孤单了。
三人沿着山路走了大半日,傍晚时分在一座小镇上歇脚。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零零星星开着几家店铺。三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一间上房——反正只有三个人,挤一挤也无妨。吃过晚饭后,唐婉早早便躺下睡了,鼾声均匀而响亮。陆青烟靠在窗边,借着月光翻看一卷从镇上书铺买来的杂记,看得入神。白浅坐在床边,将那本抄录的《逆命书》从怀中取出,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这几日她虽然一直在休息,但脑子从未停止转动。她反复回想母亲在书末留下的那段话,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线索。那句“余尝以此术救一人”中的“一人”,宫鹤说是她父亲。但白浅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母亲只是为了救父亲,为何要专程进入藏经阁第七层去查阅《逆命书》?母亲本就是上清宫的弟子,难道不能通过其他途径寻找救人的方法?非要冒着被执法堂发现的风险,闯入禁地去翻阅一本禁书?除非,母亲要救的那个人,身份特殊到不能通过正常途径去救。或者说,母亲要救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白浅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母亲救的那个人,真的是父亲吗?还是说,那个人另有其人?她想起了宫鹤说那句话时的神情。他说“你母亲救的那个人,是你父亲”的时候,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得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而且他说完之后,立刻就转移了话题,没有再给她追问的机会。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父亲,宫鹤有什么必要隐瞒更多的细节?白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陷入了沉思。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泛着淡淡的银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夜晚静谧而安宁。但白浅知道,这份安宁只是暂时的。忘川阁不会放过她。她手中握着《逆命书》的抄本,就等于握着一把通向禁忌之门的钥匙。而这把钥匙,有太多人想要得到必须赶在那些人找到她之前,先从白梦秋那里拿到足够多的情报。然后,她要找到忘川阁的老巢。她要亲手撕开这个组织的真面目。为了母亲,也为了她自己。白浅合上书本,吹熄了油灯,躺了下来。黑暗中,她的眼睛依然明亮。明天,还要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