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婳以为宇文秀这么生气,一定会带她去中军帐面壁思过,谁知他竟牵着她的手,回了宴帐,并堂而皇之地携她同席而坐。
帐内大部分人都知道李婳的身份,也对大王喜欢撒狗粮的行为习以为常,除了姨母笑外,也没什么过分的表示。只是,这个事实,显然吓坏了县令。
他连滚带爬地来给李婳认错。
李婳含笑道:“着男装的人是我,县令何错之有?”
县令胆战心惊地看着宇文秀,等候发落。他今日所为,说是以下犯上也不为过。
“既然王后不恼,卿便无须在意。只不过,”宇文秀一边说,一边环视帐内,随口问道:“县丞何在?交接粮草之时,见他甚是忙碌。开席快半个时辰,为何不见人影?”
县令环顾四周,半猜半答道:“宴前粮草交接已毕,莫不是还在核对数目?数目之事,明日再查不迟。下官这就差人去将他叫来。”
“这么说,县丞还在为县令办事?”宇文秀取了个耳杯给县令添酒,叹道:“有如此得力之人,实乃汲县之大幸也。”
县令乐呵呵一笑,谦逊道:“殿下谬赞,殿下谬赞。吴县丞虽出身内黄,但自从入赘到汲县后,便将汲县视为故土,在县衙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说完,朝候在一旁的护卫招了招手,“去请吴大人来用膳。此时应在办事帐核对粮草数目。”
护卫行过礼,正要转身,宇文秀已道:“方才王后外出散步,在后营门见过县丞。”
“后营门?”县令一脸不解,“经手粮草的朝廷官员皆在宴帐,去后营门做甚?莫非是粮草出了差错?若粮草出错,为何不先来问本官?”
宇文秀笑道:“许是县令忙着张罗美姬不便打扰,许是县丞去后营门是为了旁的事,要不县令与孤同往,亲自一问?”
话到这里,县令要是还没听出弦外之音,就不用在官场混了。立刻撩袍跪倒,俯首道:“下官失察之罪,万不敢辞,愿听殿下发落。”
“起来,起来。”宇文秀一脸头痛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孤因美姬一事,迁怒于你。若明日,孤惧内、王后善妒一事传开,唯你是问!”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殿下雄才伟略,气度非凡;王后蕙质兰心,胆识过人。二位情深意笃,相得益彰,实乃世间难得的佳偶!”
李婳听得暗自好笑。这县令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的本事一流。只是,这等人才,竟真的对“王后”一无所知吗?
宇文秀貌似对他的阿谀奉承很受用,拍了拍他的肩,满意道:“县令果然慧眼如炬。王后胆识过人,方才在辎重营擒获五名奸细。正好县丞也在附近,便一同带去问话了。县令随孤一同去看看罢。”
县令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要跪地求饶,被宇文秀一个白眼止住。
“事未明朗,你若声张,连你也一同扣了!”
宇文秀说完起身,牵着李婳的手,朝帐外走。阿武睨了县令一眼,示意他跟上。
帐内其他人,只当是县令犯了什么事被大王叫到外头受训,幸灾乐祸地笑看他们离去。只有于邓与谢主簿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
三拨人,被关在不同的空帐。
罪责最轻的,是易逢帐外的守卒。
与那五个细作一样,他也是洪鲁残部中的邯郸人。但他觉得宇文秀的军队很好,就没跟他们一起逃出去投奔洪郎。
他是被逼的。为首那人说如果不帮忙,回到邯郸后,就去找他家人的麻烦。
那人说只是去偷些钱财回乡,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他可以趁那人进去时叫巡逻兵来抓的。可同乡一场,他狠不下心。事后又担心又后悔,正在犹豫要不要自首时,被大王的亲卫抓走了。
亲卫还没问,他便全盘托出。可惜,他好像只是随机被利用了一下而已。甚至不知那五个人全数潜回了军营。
他提供的为数不多的信息中,只有一条是有用的。那就是,五名逃卒是堂表兄弟。其中为首之人与年龄最小的那个是亲兄弟。
那对亲兄弟嘴都很硬,咬着牙,能不说就不说。与他们相比,另外三个就没什么骨气可言了。三五棍子下去,吐得一干二净。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前些日“逃”出军营去邯郸的途中,遇到内黄斥候。被带到内黄后,虽以更始军机与邯郸人的身份表忠心,却无法得到内黄守将的信任。
为了取信,他们接受潜入更始军营,烧毁辎重营的任务。作为条件,事成后,他们不仅会被编入邯郸军,还会获授不同等级的军职。
但内应之人是谁,他们却不知情。只是从扮作县卒混入军营这一点,推测县衙里有内应。他们甚至不知道为首之人进易逢营帐是为了什么。
无人指证吴县丞是内应,这事就有些麻烦。因为阿武擒他时,下手太重,扭断了他一条胳膊,折断了他两颗门牙。等他醒来,很有可能会反咬一口。
所以回宴帐前,宇文秀就派亲卫速去县衙找证据。亲卫拿回证据之前,只能先审那对兄弟,拖些时间。
年幼那个,刚才被阿武打晕。好不容易醒了,却一问三不知。年长那个,被押到囚帐后,已由亲卫审了小半个时辰,除了废话,什么也不肯说。
奉命搜查易逢营帐的亲卫,已从箱箧找到一枚可疑书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