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武怒不可遏,拔刀就想冲上去,被李婳一把拉住,食指抵唇,示意他噤声。阿武耐下性子,退后一步,与李婳一起屏息观望。
只见那个从营帐出来的兵卒,与帐外的守卒说了几句后,左右张望了一番。看着两条路,略微迟疑了一下,压低头,转身绕向外侧,沿着一排排兵卒营帐往后营走去。
李婳与阿武对视一眼,悄然跟上。
后营是安置辎重的区域。
汲县县令做事利索,入宴前,就已将粮草交接完毕。此刻,辎重营那一片已收拾停当,只余常规兵卒轮流值守。
那人走得极为谨慎。每逢前方有人经过,便放缓脚步,装作寻常兵卒。待人走远,又匆匆赶路。
行至后营一处僻静的帐角时,忽然从暗处闪出四道人影,与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后,继续朝辎重营方向潜行。
李婳摸着袖口,心头一紧。
她嫌宽袖袍服行动不便,今早换了身窄袖的衣衫。又觉得在腰间系一个革囊很累赘,便将原本藏在宽袖里的手/弩收入木箱。当时她想,反正有宇文秀和五千兵卒,就算打起来,也轮不到她出手。
所以此刻,除了袖箭,她没有其他可以防身的武器。
辎重营很大。其中,兵器处与军粮处戒备森严,分别有两名兵卒日夜值守;军吏办事处与军士换值处,人员进出频繁;草料处与柴薪处,虽有兵卒定时巡逻,但并非时时有人看守。
那五人显然对辎重营了如指掌,很有默契地在距离草料处数丈前停了下来。
为了方便明日一早拔营,大部分草料装在辎车上,少说也有十余辆。只有晚间喂马和次日出发前所需的一部分卸在地上,堆成一堆。是以这个地方不仅适合隐藏也方便遁逃。
他们有五个人,如果分散行动,有人逃窜到别处点火,情况就难以把控。李婳只好示意阿武从另一侧绕过去包抄,自己则借着辎车的遮掩,继续盯着那几人。
五人围在一起说了会儿话。看为首之人指手画脚的样子,应该是在吩咐他们如何纵火。眼看他们就要分头行动,李婳决定先跳出去再说。
正要抬脚,突然听见一声“尔等何人?”从另一侧传来。随即走出两个兵卒,看样子是刚好路过。
为首之人朝两个兵卒拱了拱手,从容道:“奉都尉之命,前来换值。”
“换何处的值?我等未曾接令。你们是哪一营的?”
“右营。临时调来,未携军令。”
“右营?”那个兵卒大概正好就是右营的,举起手中火把确认。
火光掠过那几人的面容时,突然脸色一变,厉声道:“你们是逃卒!是前些日出逃的洪鲁旧部!”
为首之人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扑上去,用手刀在兵卒后颈用力一击。几乎同时,身后数人也扑向另一名兵卒。两个兵卒猝不及防,瞬间倒地。
五人中一人,立刻俯身捡起地上的火把,疾步向最近的一辆辎车走去。
那人与载着草料的辎车不过数米,扔火把、引燃辎车,只需数秒。他们有五个人,只要一辆辎车起火,火势便可能沿着草料蔓延,殃及整个辎重营。
不等阿武了,先灭火再说。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火把离手的那一瞬,一支冰箭从她手腕飞出,击中火把前端。燃烧的缠布骤然散开,火把偏了方向,落在辎车旁的空地上。火星明灭间,一缕缕白气袅袅升起。
五人俱是一惊。
“谁!”
李婳没有应声,但袖箭已对准为首之人。
众人见无人出来,索性不再理会,各自去抓了一把草料,围作一团,用火石引燃。
老实说,一对五,李婳很害怕。
但阿武到现在都不出现,指望他肯定是不行了。这么空旷的地方,就算她大声呼叫,也未必能被人听见。再说,万一引来他们的同伙,那简直是自投罗网。
阿武迟到,但不会不到。火一起,后果不堪设想。李婳决定搏一搏。目光一凝,手臂一挥,冷冷射出一箭。
冰箭破空,火石落地,惨叫声骤起。
箭身刺穿取火之人的手掌,裹着血肉飞入不远处的草料之中。最多一刻钟,冰箭便会化作气体,不复存在。
“莫动!”
李婳从辎车后走了出来。袖箭直指余下几人。
那几人因连连受阻,已经开始不耐烦。其中一人见她孤身一人,拔出短刀就要向她扑来。可人还没站直,就被飞驰而来的人一脚踹飞,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