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有把握宋聿巍会直接同意,眼神里带着乞求。
没想到宋聿巍轻轻笑了一下,说:“为什么不愿意?弟弟跟我们一起不是正好吗?我们要不要帮弟弟也带件礼品?我们之前商量过,裴牧野喜欢黄桃罐头,要不要多带一箱?或者从我的东西里抽一件给弟弟?我都可以,我们之间不用在意这些小事。”
一口一个“我们”,亲热程度不亚于过年期间谁家正牌姐夫跟老婆商量怎么让小舅子给亲戚朋友送礼。
夏幼一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情敌之间最来电,宋聿巍挑衅的功力竟然完全不逊于他。
妖人,我看你能嚣张几时。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楚慕唯那边则是豁然开朗。
“哦!你愿意呀!那就好,礼品不用单独给幼一拿了,我带的黄桃罐头算我和幼一一起的就好,我和他不用分开算。”
?
这下换宋聿巍心里不平衡。
什么叫你和他不用分开算,所以我和你是需要分开算的关系吗?你就继续偏袒这个阴险的贱人吧,我早晚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宋聿巍脸上一瞬间的挂不住被夏幼一精准捕捉,夏幼一跳到楚慕唯身前,脸埋进楚慕唯的围巾里撒娇:
“好冷啊小唯哥,我觉得我要冻死了~”
于是楚慕唯又把围巾解下来系在了夏幼一的脖子上。
宋聿巍:?
他的表情堪比被雷劈了。
合着你对谁都这么好是吧?!你是要气死我吗?!
楚慕唯从夏幼一身后探出脑袋,笑眯眯问宋聿巍:“我们现在走吗?坐你的车吗?”
宋聿巍扭过头极其无语地喘了几口粗气。
回过头来,一口白牙全都咬紧了。
“嗯,走吧,车在马路对面。”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走吧幼一。”
楚慕唯拉着夏幼一,宋聿巍走在两人身后,夏幼一时不时回头对他讪讪地笑。
夏幼一:妖人,你是斗不过我的。
宋聿巍:贱人,你哥早晚是我的。
楚慕唯:多么和谐的一天,真好。
因为夏幼一要和楚慕唯坐一起,所以宋聿巍平生头一次做了副驾驶。
也因为这个座位布局,宋聿巍不方便考楚慕唯单词,于是路上没考。
从楚慕唯的高中到骨科医院的车程是十五分钟,开车的是裴家的司机,其实车也是裴家的,尽管驾照还没拿到,但跟楚慕唯私会也是被宋聿巍安排得驾轻就熟,他很擅长调用资源。
如果有必要,他会把夏幼一从楚慕唯身边调走,他当时确实有那样的打算。
到病房的时候裴牧野的状态跟他们以为的大相径庭。
他穿着一件自己的罗马系带袖白衬衫,单手撑脸,以一种极其曼妙的像美人鱼一样的姿势在病床上侧躺着。
楚慕唯以为他会非常虚弱,可能正在睡觉,是蹑手蹑脚进去的,没想到一开门裴牧野就给他们来了一个飞吻:
“我亲爱的朋友们,快让我看看你们是否因过度思念我而面容憔悴、形销骨立~”
“哦?”他目光锁定身体半缩在楚慕唯身后的夏幼一,半眯起眼:
“这又是何处派来的天使?是来接我走的吗?宝贝你长得可真漂亮,不过我是不会跟男业务员走的,我的死期还没到,麻烦下次换一位美丽的少女来接我。”
夏幼一被裴牧野的抽象搞懵,脸上有些无措。
楚慕唯提着罐头跑到病床前,兴高采烈地跟裴牧野介绍:“这是我弟弟,他叫夏幼一,我过生日那天我们去接他下课的时候你睡着了,这次刚好可以一起来看你。”
“这可真是小生的荣幸~”
裴牧野对夏幼一笑,那着实是一个令人揪心的笑,长年病痛加之一场大型手术,那一天的裴牧野实际上瘦得有些惊悚,一抬嘴角,脸颊凹陷的皮肉就会折起褶皱。
那一刻的夏幼一放暂时下了对财富名利的嫉恨,真诚的说了一句:“你好,祝你早日康复。”
宋聿巍短促地“哼”了一声,撂下礼品,抬脚在病房唯一的沙发椅上坐下,没有说揶揄的话。
这时裴庭之举着保温杯回到病房,一进门就大嗓门骂:“裴牧野你又不盖被子,你要死吗?!”
他抢到病床边,粗暴地扯过被子把裴牧野卷成了一只蚕蛹。
楚慕唯反手往裴庭之后脑勺上甩了一掌:“你才是要死吧!他才刚做完手术你又这么对他?!”
裴庭之痛得直哈气,裴牧野大笑:
“哈哈哈哈,承蒙诸君厚爱,小生不得不多活一阵子了,至于活多久,如果老天给我面子,那我就活到九十九吧,哈哈哈。”
闻言裴庭之逼近裴牧野耳边,威胁道:“你最好是能活到九十九,少一天、少一年,我都不会放过你,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会继续修理你。”
“哈哈哈哈~”裴牧野笑得眼角有泪花冒出来。
九点整,星沙湾广场提早放起了跨年烟花,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急不可耐,世纪之交、巨变之年势不可当地向少年们扑面而来。
裴牧野在床上躺了太多天,对户外的向往达到了顶点,跟一群人软磨硬泡,说了一百遍“没事”,裴庭之终于骂骂咧咧从柜子里取出了他的羽绒服。
众人又把自己的外衣包在他身上,把他裹得像个老式面包,鼓鼓囊囊卡在轮椅里,推上了广场。
飞花漫天,星落如雨。
裴牧野主动拉住一名做节日外采的记者,对方问他这一年最难忘的事是什么,他说是他坐过手动洗衣机。
回答完记者的问题,他让记者问他:
“请问这位朋友,此时此刻,对于新的一年和未来,你最想说的话是?”
“祝愿我亲爱的朋友们,长久幸福;祝愿人间,真情不灭。”
裴庭之说他太土太肉麻了,不如祝自己活到九十九。
那时广场的音乐正放到那一句幽美的“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烟花一颗颗上升,许多的忧愁、哀伤、迷惘、挣扎,在一次次绚烂的爆破中被短暂地冲淡成不值一提的尘埃,一群年轻得还有些蠢笨的少年被刹那的绝美震撼,各带心事,各怀期待,迎来了1999,他们记忆中绝对不凡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