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纾道,“我跟敏儿,也不是他几句话就能拆散。”
她端起茶抿了口。
“倒是他…”她看了眼□□,眼里带点笑意,“因着我那几句,怕是被刺激得不轻。”
□□愣了愣,才明白她说的是谁。
“这也算跟赵璟撕破脸。他不会动敏儿,可心里必定存了隔阂,也有不满。”
“看他之后什么动作罢。”
黄汵皱着眉。
“赵璟如今不会对付敏敏。”她说,“以后呢?”
□□道:“以后不好说。”
她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他如今帝王威势起来了,也会越来越绝情。
我不如他意,他会越来越不满。我跟他那点亲情,因着这场,也磨得差不多了。”
“我不会再信他。他对我,也有忌惮。”
她顿了顿。
“如今他不会对我怎样。再远些,就难说。”
“他身边已经有人,借招驸马这事,试探出他对我态度,也挑唆了我跟他关系。”
“往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连着你们,还有姐姐,都会被针对。”
黄汵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皇帝到头来都是一个德行。”
她顿了顿,“我跟芷若往后少出府罢。”
□□看她。
“我们进洞天修炼去。”黄汵道,“不管这些破事。”
她又转过头来:“敏敏,你替我们去赵璟那儿,把这几个差事辞了。”
□□点头:“放心。阿汵和芷若姐姐不想查案,那便不查。在府里好好歇着就是。”
李纾摇头,“也不必这般谨慎,局势还没到那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她停了停,把后半句说完。
“这方世界,我们不必太收敛。只要不结下太深因果。”
话音刚落,三个人一齐看向她。
□□开口,“娘子。你这话何意?”
“这个世界,跟融入洞天的□□世界,出于同源。也是碎片小世界。”李纾说道,
“现时不好多透露。”她说,“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李纾又从手镯中取出那枚玉简。
“里头东西,你们看看。”她说。
玉简先递到□□手上。
□□接过去,将玉简贴在眉心。
她眉梢一动,跟着,神色变了。
再睁眼时,眼里尽是惊骇。
她没说话,把玉简递给黄汵。
黄汵接过去时好奇看她。
片刻后,黄汵睁开眼,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把玉简转给□□。
□□读得最慢。她一向不爱读这些典籍,可这回她一字都没漏。读完,把玉简还给李纾。
“姐姐,真有‘药人’这事?”
李纾点头。
黄汵搁下茶盏:“王竺宜不就是。”
“只是她身上那只蛊,没有迷惑人能耐。”
李纾道:“它还不成熟。”
“残的?”
“炼制药人,先要把人‘养’足。
药浴七十二周天,血肉皆成药;再以蛊胎入体,须入心口,方为成。
中间若有一点差错,蛊胎死,人立毙;人死,蛊胎亦亡。所以炼成的,十个里活不下来一个。”
“这种急功近利,把蛊胎硬塞进没‘养’足的人身上。
虫活着,人也活着。可虫驱不动人,也夺不了人意志。只能寄生。”
花厅里只剩下呼吸声。
“王竺宜,”□□道,“就是这种。”
“是。”
□□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宝儿。”她说,“那她若炼足了呢?”
李纾看她。
“王竺宜也许只是个试验品。”□□道,
“也许还有更厉害药人,藏在我们身边。我们没察觉而已。”
这句话说出口,她心里一动。
有个影子,很多年前一个影子,从心底很深地方浮上来。
她没有即刻说。
李纾把盏里残茶饮完,“这事还早。”
“我们转到暗处,明面到王竺宜当做查完了。”
“想来“王栀”也活不长了。赵璟已经知道王栀所谋,他对王竺宜不留情,可以看出他深恨这些。
而王竺宜体内蛊虫被取出,真正蛊虫主人,肯定会有所觉。必然会找王栀。
我到是好奇,是何神通,能让王栀记忆里没有任何这些信息。”
…………………
午后,日头稍稍偏了点。
黄汵和□□吃完,回自己院子了。
花厅内室,□□侧身躺在榻上,手搭着李纾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屋角香烧了半截,淡淡一缕,缠着竹帘不动。
“你是不是有话说,”李纾道,“现在说吧。”
□□在她颈窝里“嗯”了声,隔了两息,才开口。
“七八年前。”她说,“收复幽云十州时。”
“我落单过好几回。”
她说得很慢。
“有一回前军散了,后队未到,我追着一支溃兵,追进一片山坳。
天将黑,四下都是死的、伤的,我勒住马,在一条溪边下来,给马饮水。”
“就在溪边,我看见一人,一个女子。她正被人追杀,身上都是血。
她躲在溪边一丛芦苇里,见了我想跑,跑了两步腿一软,就跪在那儿了。
她穿得粗布,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可她跪在那儿,抬眼看我时,我就…”
□□停了停,“我闻到她身上味道。”
李纾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什么味道?”
“香。”□□道,“不是脂粉的香,也不是熏香的香。是…从身体里透出来的那种香。”
“我当时离她三步远,稍微靠近些,就闻到了。很好闻。我不自觉多嗅了几口。”
她说到这里,觉得有几分好笑,扯扯嘴角:
“现在再看觉得蹊跷,那天,我她扶起来时,碰到她手腕,一点没觉着脏。不但没觉着脏,我还…”
她顿了顿,“我还抱了她。”
“她走不动,我把她抱上马,坐在前头,一路带回营里。我闻了一路香。”
“那时我跟中邪了似的,居然还跟她同乘一匹马。”
李纾没笑,轻拍她背。
「娇弱,天然体香,不由自主亲近」
“后来呢?”
“后来留了她几日。”□□道,“她乖得很,话少,让她坐就坐,让她睡就睡。
我忙得很,也没工夫管她,只吩咐人给她些干净衣裳、热食。
过了几日,因着没地方安置她,我就遣人把她送走了。
送到哪儿去我没问,后来也没再问起过。”
□□继续道,“姐姐查到“药人”,我就觉得她像。”
“怎么个像法?”李纾问。
“娇弱,有股天然体香。”□□道,“我稍微靠近些,就能闻到。”
“按理说,一个粗布烂衫、一路被人追杀女子,身上该是血腥气、尘土气、汗气。”
“可她没有,她身上只有香。”
“还有…”她把脸往李纾颈窝里,又埋深了些,“那几日,她看我眼神,也不对。”
“不对在哪里?”
“那眼神…”□□想了想,“我当时只当她是怕我,或感激我。如今想来,她是在勾我。”
李纾手在她背上顿住,“那你没有被她勾去。”
“没有。我那时一门心思在战场上。”她说,“那几日我只记着地形、粮道、敌军火号。”
她翻过身,眼睛亮亮,“那人,真是冲我来的。把她放在我必经路上。”
李纾看着她,「敏儿七八年前,逃过一场」
“你有修为,没那么容易被蛊惑。”李纾道。
□□“嗯”了声,“我那时修为才练气中期,这些年修心也没落下过。”
“而且我心里惦念着姐姐,从未放下过。”她把脸凑过去,在李纾颊上蹭蹭。
李纾伸手,把她下巴轻轻托住。
“殿下。你这事很要紧。”李纾道,“你让谁安置了这女子,安置在哪里,得问出来。”
□□道,“嗯。我刚才已经吩咐陆然,让她去找当年送女子,去安置的人了。”
外头日影移了一格。竹帘上光斑,从案上退下去。
不到一盏茶工夫,□□就睡熟了。
睡得很沉。
李纾侧着身躺着,一手搭在她背上,看着她。
「若不是敏儿是修者,心思又都在战场上,还及时送走女子…今日不知什么光景」
她把念头压下,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