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来,随手披了外衣,走到楼下。
回来时,李纾已经起,正站在窗前。
“怎么了。”
“阿汵跟芷若姐姐,”□□道,“被赵璟关进天牢了。”
李纾转过头。
□□把话说了。黄汵、□□、太妃、皇子、失物、指认,她说得很清楚。
李纾听完,沉默了。
她心里转过好几层。
王栀那案子,证据是黄汵和□□亲手理的。
理到最后,牵出来的是王栀身后那一整张网。
那张网,其中一根线扎在后宫。
赵璟这时候,把黄汵与□□扣下,明着是治罪,暗着是敲石探鱼。
她想着,忽然有些自嘲。
「我在城外半月,宫里就开出这么大一个局」
“什么时候的事。”
“两日前。”□□道,“我们在庄里,庄主也不敢拿小事来搅我们,压了一日。”
李纾点头。
“你说,”她慢慢道,“这桩,是冲着谁来的。”
□□冷笑,“自然是冲我。”
“太妃抱着王竺宜儿子。”她说,“王竺宜是王栀女儿。”
“这些人,早就想寻个由头,把我臂膀一个个卸了。”
李纾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温泉水气,“回京。”
…………………
□□车马进城门,没有再停。
她穿着一身绯色宫装,带着李纾,一路直入宫城。
门前禁军见是她,齐刷刷跪下,没有人敢拦。
乾元殿上。
赵璟坐在御案之后。他这些日子清瘦了好些,眼窝都陷了进去。
□□进去,也不行礼,在殿中站着。
“官家。”她说。
赵璟抬起头,“阿姐你来了。”
“阿汵跟芷若呢。”
赵璟把手里折子放下。
“黄汵、□□,在太妃宫中行凶,伤及皇嗣,罪证确凿。”
他说,“我已经交大理寺议罪。”
“罪证确凿。”□□重复一遍。
“太妃一人指认,也算罪证?”
赵璟不答。
□□往前走了一步。
“官家。”她说,“太妃抱着的是谁的孩子?王竺宜儿子。”
“王竺宜是谁?”
赵璟脸色变了变。
他张张口,想说什么。
桌边坐着一人。
那人淡紫宫装,梳得极整,脸上薄施脂粉,眉眼柔婉。
她一直在旁边听着,此刻忽然开口:
“长公主。”
□□转过头。
王竺宜站起身,微微一礼:
“长公主一时气愤,臣妾明白。”
“可阿汵姑娘与芷若姑娘,到底是外人。”
她说着声音很柔,
“官家与长公主,是亲姐弟。骨肉之情比什么都重。”
“若为着两个外人,伤了姐弟情分,那才真是不值。”
“长公主…”她顿了顿,“还请三思。”
这番话,说得极好听。字字都在“劝”。
□□听完,转过头,看向御案后那人。
“官家,”她说,“听到了?”
赵璟抬起头来。
两个人目光在殿中对视。
赵璟点头,“听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竺宜面前。
“她这话分明在说,我在你心里,不如两个外人重要。”
“你为了两个外人,要跟我翻脸。”
□□翻了个白眼,“那你还不放人。”
“我什么时候关人了。”赵璟也翻了个白眼。
他说,“阿汵跟芷若,是我让她们配合,演场戏。”
殿中氛围变了。
王竺宜脸上的笑,还挂着。
她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她想退,那半步又迈不出去。
她眼睛在□□与赵璟之间转了圈。
到这时,她终于明白。
□□却已经懒得看她。
赵璟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那瞬,□□神识已经锁住王竺宜。
她先封了她气机,再封她浑身灵力。
王竺宜那点本事,连一分也漏不出来。
赵璟身形已经掠出去。
他一掌拍下。
那掌,落在王竺宜头顶。
“啪。”一声闷响。
王竺宜眼睛还睁着,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
她整个人软倒下去,倒在地上,一声也没有出。
赵璟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
他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稚子无辜。”他说,“阿姐想要这两个孩子吗。”
□□斩钉截铁拒绝。
“不要。玉儿身子弱,还需要别人照顾呢。”
她说,“弄两个孩子过去,你是想让她短寿吗。你安的什么心。”
赵璟苦笑,“我是为阿姐着想。”
他说,“总要有个后,给你送终。”
□□摆手。
“我不需要。死了就死了。我能跟玉儿一处就够了。”
“你自己孩儿,你自己管。”
赵璟叹了口气。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他心里是难受的。不是为了王竺宜。是为了这场局。
从□□回汴京那日算起,两姐弟这场戏,就开始了。
他们演的就是这一场:
先让人以为,官家跟长公主翻了脸;让那些人自己跳出来。
那些人看有机可趁,针对长公主制造事端,
先把宫里那桩案子按下,因而黄汵和□□成了他们磨刀石。
赵璟转过身来,看着□□。
“阿姐,你早就察觉了。”他说,
“查到王栀那里。”
□□“嗯”了声。
“她大寿邀请我,我察觉出她观内道士有蹊跷,就让人细细查了。越查越心惊。”她说。
赵璟看着她,笑起来。
笑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很久没见的少年气。
“阿姐。”他道,“我小时,觉得你什么都会。”
“现在呢?”□□道。
“现在还是这么敏锐。”赵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