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被围拢在中间,左边是张助,右边是乐越,两人教小孩说话一样对着自己做夸张嘴型。
一遍又一遍,听得耳鳍都磨出茧子了还在絮絮叨叨。
两人对教导人鱼说话抱有极大的热情,而不像顾炽,教了一次,没听到想听的转身就走。
银白色鱼尾一下一下砸到坚硬的玻璃表面,圆筒中霍骁索性游到上空,最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既可以隔绝噪音,还能透过玻璃看到观测室中顾炽的身影。
从离心机中取出带有白旭的试管用滴管滴到镜片上,修长白净的手指调整显微镜角度,面容冷淡,一观察就观察了半个小时。
随手在笔记上记下什么。
霍骁无聊地漂浮在水面上吐泡泡,再灼热的目光都无法让对方分心。
观察室墙壁上的晶体管显示19:59,两助手都下班了,顶上观察室中的顾炽还在上面。
霍骁漂浮在水中眼皮合上,直到清脆的敲击声将他惊醒。顾炽站在下面向他勾手。
他俯冲向下,鱼尾搅动平静的水面转瞬间到了顾炽面前。
对方用第一次见面的审视目光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个遍,就好像自己长出了奇怪翅膀一样。
霍骁不躲不闪回视过去,嘴角咧开展现尖利的牙齿。
顾炽用指尖推了推眼镜边框,动物总是对敏感的,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他在操作台上摁下放水按键,随着水面下移,人鱼海藻的长发黏在身上脸颊,鱼尾湿哒哒蜷缩在地板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离开海水就变成脆弱的模样,顾炽在心底满是赞誉。
他不准备在水槽顶上加抽真空的管道,每一次把人鱼从水中打捞出都会是把人鱼放到滚筒洗衣机中的痛苦,对于全心全意信赖他的人鱼,他不介意给一点方便。
禁锢人鱼的圆筒表面浮现瞳纹解锁滴滴声,顾炽摁下确认键,透明圆筒由中间向两边分开,露出可活动的透明门。
顾炽走进圆筒内部,弯下腰手臂穿过人鱼的腋下,托住脊背,另一只手穿过不断击打地板的鱼尾。
起身前原本安分的人鱼突然僵直,尾巴抽风般向后蛄蛹,只为了躲避自己。
顾炽脸上被鱼尾溅起的水花砸上,细碎的水光顺领口流进喉结,他抹过脸上的水渍,目光阴冷。
以对方的洁癖现在把自己做成鱼类刺身的想法都有了。
霍骁清楚的知道,但还是紧贴背后墙壁不动,开什么玩笑,被顾炽公主抱,他还要不要脸啊!
他挥舞双臂滋溜一声滑出去老远,要去哪里自己去,用不到公主抱。
顾炽盯着洁白瓷砖上碍眼的一道水痕,拧眉捏了捏眉头。
早在游轮房间就有了这个想法,在陆地上拿鱼尾当滑板的习惯需要纠正。
他弯腰抓住人鱼的手腕,转过身往圆筒中拉,接近两米五长的人鱼重量是普通成年男人的1.5倍。
霍骁仰躺在地上,顾炽艰难拽动人鱼的胳膊。
手指用力到泛白,手臂青筋鼓起,好不容易把人鱼拖进去,自己先扶住人鱼的肩膀呼吸不稳。
霍骁仰头做一个合格的拐杖,内里已经哈哈大笑停不下来。
面前的人狼狈的样子不多见,规整的发丝凌乱垂在额头,脸颊因气血上涌浮上一层薄红,细微的喘息声回荡在圆筒中。
“在这待着。”
简单下达命令后顾炽转身不管人鱼是否能听懂,去取取样的材料。
霍骁听懂了,他坐在无水的圆筒底部,目光追随顾炽的背影。
专门等着两个助理离开后来采样,他作为实验品任何在他身上的研究按理来说都不应该不让助手知道,不对劲。
端来托盘的顾炽半蹲下来,戴上紧贴轮廓的一次性手套,单手拖住人鱼的脸,拇指点在唇瓣上。
“嘴张开。”
霍骁心底痒痒的,能够将骨头咬碎的牙齿张开,大张到能看到内里的嗓子眼。
顾炽停顿片刻,意识到人鱼不会像人类那样知道怎么采样唾液,他愿意浪费时间,尽快采样完就能投入实验中,验证他的猜想。
手指捻住人鱼过长的舌头,将舌头抵在上颚,舌头是微烫的,捏起来很软。
顾炽轻轻按了一下,莫名察觉到一丝危险。
做出搅弄口腔里舌尖动作的人,表情冷淡至极。
霍骁眼睛眯起,翻动舌苔的手指隔着橡胶并不好闻,就算是采集唾液,他更想没有阻碍的舔上去。
顾炽的手指细长白净,用这双手深喉也不会有什么顾忌,被主动舔咬手腕肯定会满眼嫌弃的抽开。
但要是被舔舒服了,会半掩着眼皮,脸颊泛红瞪过来。
意识到思绪已经飘飞到不正经地方后,霍骁低头瞥到自己平整的腹下长舒一口气。
平常他不会这么燥热,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骁张着嘴东想西想的功夫,口腔底部自然聚集小片唾液,顾炽手持采集管,注视流淌到试管底部含有气泡的透明唾液。
自从人鱼强制舔舐过后背的伤口后,他的伤口就不再溃烂,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
他需要弄清楚人鱼唾液中的那一种成分抑制了感染病毒。
取到样本后顾炽抽回手,指尖黏上一层亮晶晶的水渍,他仔细擦拭完人鱼嘴角,关上门摁下送水键,转身离开。
背后淅沥沥的海水溶液注入圆筒内,顾炽把一次性手套扔进回收桶,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没有看到圆筒底部的人鱼双手撑在地板,仰头晦涩盯着他的背影。
不满足。
咂摸一点味道都没品出。
霍骁看着顾炽的背影逐渐变小,只有要研究的时候过来一下,其余时间把自己视作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