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连前妻也一起吗？那可是热闹了。邬月在电话这边皱起了眉头。应该不是一个常规简单的家庭节日度假。

“还有那个女人。还有一些烦人的人。伊琳，你必须来陪我，不然我要烦死了。邦尼她们圣诞节都要和自己家人过，也就你能陪我了。”钟嘉雪虽说钟家这种家庭的度假肯定都不只是简单的度假，还包含圈层社交的属性，但是根据陈梅的描述，圣诞节假期作为钟家最重要的节日，以往也没有这么多人。怪不得钟嘉雪会邀请她去，并且也不担心钟逸拒绝。

邬月最终答应下来。她绝不能错过这个多事之冬。

感谢互联网，邬月忧心忡忡的吃完饭，查了资料，并且考虑给自己弄一个滑雪速成班，至少能让自己在雪地上安全活动。贻笑大方是次要的，要是不慎摔骨折了，她还怎么推进行动。这次圣诞之旅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机遇，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这次她可以直接接触到陈梅之事的所有相关人员。她有充分的时间探查，还有建立起更多新关系以便日后推进。可是同时，这次假期人员复杂，时间长，邬月一个没头衔没信托没工作的中途出现的背景神秘的钟嘉雪的“朋友”，别说调查，光是在那里待着都不知道要面临多大的狂风骤雨。

一个月后。

邬月走出最后一科期末考的考场，神情恍惚地在路上撞到了两个飞速行走同学。邬月还是对自己的精力太过自信了。光是应付期末周，她就已经精疲力尽了，各种历史词汇艺术风格分析术语性别宗教政治还有奇形怪状的古文字和全学院最严格的教授们在轮番攻击她。她好不容易挤出时间在泽州的一处雪场紧急特训了一下，最后只能保证在初级道艰难生存并且不会摔得太惨。

在看到自己全A的成绩的第二天，邬月坐上了钟家的私人飞机，一辆写着钟鼎集团标志的庞巴迪7500。和邬月、钟嘉雪同机的有钟智霆和钟佳熹，几个钟家的表亲，还有钟鼎的总法律顾问洁丽·吴等几个高管。钟逸和钟智霖分别在其他两辆飞机，钟家家族办公室有规定，三个以上家族成员不可以同乘一辆飞机，被继承人和他的继承人不可以同乘一辆飞机，所有继承人不可以乘用一辆飞机，且不可以同时起飞。

邬月第一次坐私人飞机，心里有点发怵，生怕露出刘奶奶进大观园的样子从而被人看出马脚。还好曾经作为中学戏剧社团副团长的邬月有点功底，她一登机就瞄准了后部机舱的一个靠窗的前面带一个小茶几的单人沙发椅，目不斜视地坐了下去。钟嘉雪昨晚出去玩了通宵，直接去床上睡觉了，邬月也乐得清静，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她随手带的贡布里希的《论湿壁画》。其实她是想在飞机上严肃准备这次“圣莫里茨圣诞大战”的，可是她怕一时不慎被发现，只能作罢。

机舱里的灯光开得不是很亮，她就把书举在舷窗下面捧着看。看得入迷，直到颈椎和手都有点承受不住了，她才抬头——

一个顶着杂乱卷发，穿着紧身白色背心和工装裤的年轻男孩正死死盯着她。视线正好和刚抬头的邬月相撞。钟智霆。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盯着她干什么？为什么一声不吭？还有她选这个座位的时候明明前面的座位是背对着她的啊！

“这个椅子可以转向。”钟智霆淡淡地说。

“......”邬月无语，放松了一下肩颈，继续看书。

“你在看什么书？”钟智霆直接把邬月的书抢了过去。“喂！”好没礼貌的青少年！邬月伸手去夺。钟智霆把书举起来看了一眼，发现看不懂，直接松手，掉在机舱地面。

“你在干什么！”邬月不是擅长发火的人，发火的时候基本上都不能达到威慑的功效。钟智霆嗤笑一声，“看看你看什么书。”然后他把手插进裤兜里。

忍。

邬月蹲下捡起她的书。她还没标记页数！邬月暗自翻了个白眼，站起来，保持微笑。“论湿壁画，贡布里希。”她趁记忆还新鲜赶紧打开书找自己刚刚看到什么地方。“你看中文书。”钟智霆插手站在邬月隔壁。这是一个事实，也是一个问题。

“中国人当然看中文书。”邬月没有抬头。很快，她就找到那一页，然后在纸张上折了一个角，又把书合起来。她正愁等一下到了圣莫里茨措手不及，正好先试试水，打打预防针。

“我就不看中文书。”钟智霆坐回座位上，翘着腿看着邬月。他的意思是他这个中国人（种族上）就不看中文书，“你是中国人？”邬月的视线第一次平稳完全落到钟智霆身上。“是。土生土长。”

钟智霆好像被勾起了兴趣，“有道理，你看起来很像苏丝·黄。”钟智霆向空乘招招手，让她送两瓶啤酒来，在空乘表示飞机上没有准备啤酒之后，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她随便送瓶起泡酒过来。空乘拿来一瓶唐培里侬倒在两个郁金香杯里给他们。

“你都没问我要不要，要什么。”邬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听起来你喜欢喝啤酒？首选。”“还行，只是突然想喝。下飞机再说吧。”钟智霆把自己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又倒了满满一杯，都快要满出来。“你喜欢喝什么？”他的眼神很肆意地扫过邬月的全身。“其实我更喜欢喝鸡尾酒，”邬月也把自己的这杯一饮而尽，没有再续杯。钟智霆翘着的两条腿换了一下上下顺序，向空乘吹了个口哨，“给这位鸡尾酒小姐一杯‘飞行’。”邬月心里竖了个种中指。问她一下要什么会怎样？

“你肯定是在学艺术的，因为你在看这本书。我猜猜.....”钟智霆把翘着的双腿放下，叉开，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向邬月倾，“艺术学？艺术管理？时尚管理？油画？还是艺术史？”他的语气很高昂。“艺术史。还有考古辅修。”钟智霆点点头，“怪不得你能和嘉柏丽尔当朋友.....”从她的典型信托宝贝专业推测的。“那你呢，你是学什么的？”邬月随口问了一下。“我？我学习嬉皮士，摇滚，运动，邪典电影。”钟智霆还蹦出好几个邬月听不懂的名词，语速及跳跃程度仿佛ADHD。邬月猜无非是和他所在的家庭所深恶痛绝的叛逆元素。怪不得钟嘉雪很少提到这个亲弟弟，原来是因为想起来就会晕倒。

“崔斯坦，你最好不要再说这些，然后被更多人听到。”洁丽·吴拿着冰美式走过来，带着微笑但是却警告意味很浓。钟智霆夸张地摊手并翻白眼，放倒座位呼呼大睡。邬月终于得以回到她的湿壁画里去。

几小时候，飞机降落圣莫里茨的机场。从舱门走出，直升飞机已经等在地面了。邬月深呼一口香槟一般干爽清冽的空气，凉意吹散了她长途飞行的困意，使她进入战斗状态。

她抬头，让脸完全沐浴圣莫里茨闻名遐迩的阳光。睁开眼，她踩着那双曾经差点被抢劫走的高跟鞋向西斯柯基S-76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