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穿着月白色长袍的青年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湿透的袖子甩出几个水滴。
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下来,檐下汇成一道道雨帘。
楚熙将外袍脱下来,拧了拧袖子,可里衣也湿了,贴在身上难受的很。
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家家户户紧闭着大门,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能避雨的地方。
他四下看了看,这处破破烂烂的,顶上也破了好几个大洞,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人住了,不过好在还有几堵墙,能遮遮风。
草堂中间摆着两张供桌,角落处还有一些散着的香火,看着像是一间荒废的小庙。
但供桌上没摆神位,不知道供奉的是谁。
方才在街上,楚熙怕有人看见,不敢施法避雨。
如今周围只有自己,也就不用顾虑这么多了。
楚熙心念一动,周身蒸腾起一阵白雾,身上的衣服瞬间干了。
两指打响,面前骤然出现一个火堆,下一刻,火堆旁边摆上了一套茶具和一个棋盘。
楚熙将茶壶放在火堆上面,待茶烧开,清亮的茶水倒进茶杯里。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楚熙皱了皱眉,接着从以一个小油包里取出一粒冰糖放进茶盏中,再喝便舒服了。
雨一直没停,楚熙一边喝茶一边与自己对弈,期间还觉得冷,又凭空变出来几截木头,将火堆引得更旺了。
楚熙落下一子,倏然听见供桌后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
楚熙将茶盏放下,起身靠近供桌。
供桌后面只有一些杂草和断掉的香火,没见什么异常。
但修仙之人的五感最是敏锐,绝不可能听错。
楚熙厉声道:“出来!”
一垛杂草颤了颤,却依旧无人出来。
白光在楚熙手中渐渐凝成一把剑,寒光闪过,半人高的草垛被削去一截。
无数草叶在空中炸开,在灰黄色的草叶中,楚熙看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长剑扫过,那双眼睛下意识闭上。
楚熙忙收住剑锋,但凌冽的剑气还是削断了草垛中小孩的一缕头发。
没错,藏在草垛中的是个小孩。
楚熙手腕一翻,泛着寒光的长剑便化作点点白光消失了。
“你是哪家的小孩?”楚熙蹲下身:“下这么大雨,怎么不回家,就不怕你爹娘找不到你?”
小孩许是感觉到没什么危险,睁开眼,警惕地看向楚熙,一句话不说。
没了杂草遮挡,小孩全身露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衣裳上面打着好几个补丁,裤脚用布接了一节却还是有些短,露出脚踝和小腿。
细瘦的小腿上有许多青紫的痕迹,他光着脚,脚上还有不少伤痕,正在往外渗血。
楚熙看着这些伤,蹲下身:“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弄的?”
看伤痕的样子,不像是自己摔的。
小孩依旧警惕地看着他,抿了抿唇。
他不说话,楚熙也不知道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见小孩的视线一直往火堆上跑。
眼下虽然不过初秋,但下了场雨,还是有些凉的,这小孩身上的衣服也只能蔽体,不能御寒,想来应当是冷了。
楚熙想着,指了指火堆:“冷不冷,要不要去烤烤火?”
小孩静静地看他几眼,楚熙也不躲,任由他打量。
正当楚熙以为这次他也不会有所反应时,就见小孩点了点头。
楚熙伸手,想把他抱起来,却见小孩倔强地扶着一旁的供桌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火堆。
看着小孩身后一串带着血色的脚印,楚熙皱了皱眉。
小孩抱着腿坐在火堆前,舒服地呼出一口气,又往火堆前挪了挪。
楚熙勾住他的领子,往后扯了扯:“别靠这么近,小心衣服。”
小孩挺听话,不让动就不动了,抱着膝盖看火苗。
一直没听见小孩说话,不会是个小哑巴吧?
楚熙一边想着,一边倒了杯热茶递给小孩:“喝点水。”
小孩捧着杯子慢慢喝了几口,看了楚熙几眼,垂下眼睫,用粗粝的嗓子慢慢道:“谢、谢谢……”
声音很小,窗外还有嘈杂的雨声,不仔细听还真听不见。
原来不是小哑巴。
楚熙笑了一声:“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小孩这次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捧着杯子喝茶。
索性楚熙也不在意。
片刻后,小孩突然呛出一口鲜血,接着便往旁边倒去。
楚熙变了脸色,接住他。
小孩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脸色苍白面若金纸,唇上沾了血殷红无比。
楚熙把他放在一旁的草垛上,盖上自己的外袍,指尖贴上小家伙细弱的腕骨,开始把脉。
刚搭上脉,楚熙的眉毛就拧了起来。
那脉跳得有气无力,迟滞得像风都吹不动的干树叶。
脉细无力,气虚脉散,是长期营养不良,先天不足再加后天失养,五脏都没养起来。
这样的脉象哪里像个小孩,只怕是行将就木的老者都要比他强健些。
楚熙收回手,叹了口气。
正好,他的乾坤袋中有一株棉芯草,他此次从清云宗出来,就是为了寻这株草药。
寻常棉芯草很是普遍,但百年棉芯草是制作固元丹不可或缺的原料。
不过,棉芯草的汁液最能温润养元,专门补气虚脉散。
楚熙张开手掌,掌心中躺着一株翠绿的草药,一看就不是凡品。
看着小孩苍白的脸色,楚熙捏住他的脸颊,让他的嘴巴张开一道缝,另一只手抓着棉芯草悬于上方,用力挤出汁液。
一株棉芯草的汁液不过三五滴,很快就挤完了。
楚熙将挤干净汁液的棉芯草放进茶壶里煮开,又喂了小孩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