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嫣大人的确有用人唯亲之嫌,”司业朗声道,“国子监同僚可以佐证,嫣大人选取、提拔的官员许多曾受嫣大人教诲……”
“休要信口开河!”赵铭越脸色很差,直接喝道,“那些举子既无家世又无钱财傍身,怎么能结识嫣大人做老师?”
“难道司业大人觉着,孤与那些人同出一门?”赵铭越盯着孙司业,眼神直把人盯出汗来。
众人这才意识到,嫣鹭洲曾做过皇子侍读。要真论起来,屋里这位,还真算他半个学生。
孙司业只当赵铭越不愤于和那些寒门子弟混为一谈,连忙解释:“殿下,嫣大人当时只是侍读,并不算您真正的老师……”赵铭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教他顿住了,心慌不已,不知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
“够了铭越,”皇帝开口,“孙司业,你说那些举子出自嫣鹭洲门下,有何证据?”
孙司业忙从一众国子监官员里推出一人:“陛下,这林靖,林助教便是嫣大人当侍读期间在民间收的学生!”
赵铭越看着孙司业身边那畏畏缩缩的高个青年,眉头紧蹙;他刚要开口,就听那孙司业继续道:
“许多这次进入国子监的举子,出身都很一般。嫣大人曾有民间教书的经历,按理说……应该避讳才是,不想他反而……陛下?”
皇帝松开抵住额头的拳,睁眼:“你说,朕听着呢。”
“……额,总而言之,嫣大人在用人唯亲、是否假公徇私一事上还有待商榷,臣与国子监一共同僚都可证实——”
皇帝抬手,正要开口忽见外头一小太监匆匆进殿:
“皇上,御史中丞求见。”
御史大夫听见此声,诧异地回过头。中丞乃是御史台仅次他的官员,按理说,御史台事务繁多,他们不会兼领一案……
皇帝沉默片刻:“……宣。”
那御史中丞捧着一沓文书快步进殿:“参见陛下!方才国子监监丞向御史台递了折子,其中关于国子监司业收受贿赂、勾结官员行方便……臣知道嫣大人的案子今日便要结案,恐怕会生事端,因此匆匆进宫面圣。”
他一气儿说完,胸脯起伏两下,喘匀了才继续道:“嫣大人的案子牵扯很大,罪名一旦成立,那结党何人?徇私何处非得一并揪扯干净,陛下不可偏信一家之言,需得讲求证据才能服众啊!”
“他、他白徽羽污蔑我!”司业急道,“中丞大人,敢问他有何证据?”
御史中丞没理会他,兀自把手上文书递给高利。
皇帝快速翻看了下,苍白的脸色都显出了红晕;他猛然将东西扔向孙司业:“证据是否确凿,你自己看看吧!”
孙司业哆嗦着手脚捡起,随便翻了几页,当即汗如雨下,脸色浆白:“这……这……”他仓促跪下,叩头道,“陛下恕罪,臣……”
白徽羽这监丞不是白当的,不到一个月,就给嫣鹭洲揪出个大蛀虫。这呈上的文书,流水、物证、证人证词一应俱全,只差个口供便可以结案。
“嫣大人是否徇私还有待商榷,”赵铭越悠悠道,“但司业大人收受贿赂一案看来已经很清楚了。”
孙司业跪在殿内不敢吱声,脊背微微颤抖。
“父皇,依儿臣看来,孙司业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恐怕跟这贿赂案子脱不了干系。”赵铭越一指那地上翻飞的文书,“嫣大人不是结党营私,不是用人唯亲,而是太过刚正不阿、不愿和这些人同流合污才招致污蔑!”
“陛下,且不说嫣大人曾经的师生关系难以查证,”御史大夫也道,“就算嫣大人将他的学生选进国子监——但臣看过他的人选,他所选用的都是那一批举子里的佼佼者,本身就有留京任职的能力。”
“反而是司业……”他转向地上的人,“因一时私利蒙蔽双眼,冲昏头脑,竟想到这种泼脏水、得功劳的法子。嫣大人是不幸离世、不能再担任祭酒了,但国子监也决不能交到他这种人手上!”
他此言过后,殿内一时寂静。
赵铭越暗哼一声,看向随孙司业进殿的其他人:“你们给孙司业做伪证,其中后果可有想到?”
这些人方才反应过来似的,齐齐跪下,声音纷乱:“陛下恕罪……”
“臣是被蒙蔽了……”
其中林靖缩着身子,下颌关节不住颤动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忽然一边洒泪一边高声道:
“臣有罪!臣忘恩负义,差点、差点行差踏错冤枉了老师……”
赵铭越皱了皱眉,心道你是蠢还是坏,这时提什么师生关系?他正要说话,台上皇帝高声喝道:
“够了!”
他重重按了下太阳穴,闭眼缓了好一阵才继续道:
“嫣鹭洲结党营私一案,经御史台查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应官复其职,不料……嫣爱卿因疾暴毙。”
“朕深恸之。”皇帝缓缓道,“特追封其为从四品祭酒,享三品食邑。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