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箱子里冻硬的生面团需要拿出来,一个个转移到烤盘里,再一层层放入冷藏冰箱缓慢解冻保鲜。
小箱子里的冷冻生面团不用。
店长问李舒清没有开箱检查过小箱子里的是什么吗?
李舒清也想问自己没有检查过吗?
李舒清怕赔钱。
鸡零狗碎的薪资撑不住他犯错。
核桃面包还挺贵的,一个面包16块钱,一箱面包,倒不是满箱,6个吧,80块钱,赔钱的话,大半天工资没了,李舒清全买下,和覃照和蔡月禾也得吃到腻。
但真犯了错,李舒清也没办法,他承认是他的倏忽,愿意赔钱。
店长只说卖不出去再说。
李舒清是在床上接到的电话,挂了电话之后,叹了一口气,倒回到床上,看着覃照的脸睡着了。
后来后厨师傅把面包重新烤制加热了一下,面包卖出去了,李舒清也不需要赔钱。
之前面包店里的司机把货物运过来之后,店员只需要把装面包、面团的箱子用抹布擦一下面上的灰尘就可以放回手推车上。
最近,店长要求要把白色塑料箱擦干净。
“怎么会那么脏呢?”店长低声嘟囔,她自己先以身作则,把刚送过来的塑料箱拎到收银台后的洗碗槽那边。
戴上手套,用钢丝球加上洗洁精,再用抹布加清水把箱子内外擦得光洁不少。
小脸店员悄悄跟李舒清说:“我才不弄这个。”
然而,李舒清已经被店长抓到两次,让他去做这个:“舒清,这个箱子这么脏,你都没想过要擦一下的吗?”
舒清每天已经很忙了,舒清真的没想擦到还要擦这个。
可那时店里正处于没那么繁忙的时期,李舒清只好去干那个。
戴上虽然放在洗碗槽底下但一直也没什么人用过的黄色橡胶手套,拿起钢丝球,挤上洗洁精。
塑料箱的体积不小,盖子斜着放入洗碗槽,盖子半截都还在洗碗槽之上。
李舒清开水龙头润湿盖子下半截,用蘸着洗洁精的钢丝球蘸湿来擦。
左擦擦,右擦擦,上擦擦,下擦擦,边边角角,摩擦的痕迹,这真的是擦得掉的吗?
再努力试试。
再努力,这手套也不知道是放了多少年了,没多久就破了,李舒清感觉到手指慢慢湿润了。
“你怎么弄得那么慢?”店长问李舒清。
李舒清动作顿了一下,没回答。
“你不用弄得那么仔细的呀,大概擦一下就好。”店长又说。
不用弄那么仔细,为什么不直接用抹布擦了就好……不是你说太脏了要擦洗一下吗?
李舒清又没回答。
“我来吧,”店长语速又轻又快,“你去干别的吧。”
李舒清沉默脱下手套。
“怎么还把手□□湿了?”店长低声抱怨。
李舒清没说话,走到收银台外面,从柜子里面拿出纸盒来叠蛋挞盒子。
李舒清有点不爽。
李舒清的心脏咚咚地、沉闷地跳动着。
李舒清上一次感受到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在夜晚高峰期独自接手收银台结账和打包的活,接着在那一站,站了一个小时没停过手和脑的时候。
整个人都好像空了,心脏在空躯壳跳动、回响。
心悸得发慌。
李舒清从来没想过一个面包店的工作居然还能把他干出抑郁症躯体化发作的效果。
第一次在工作上有如此直接迅速、立竿见影的躯体症状。
然后又第二次。
李舒清冷静下来后,在店长下班之前,和店长提了离职。
店长还很惊讶:“怎么了吗?”
李舒清:“太累了,前天在收银台连着收银一小时,感觉心悸了。”
店长持续惊讶:“这么严重吗?”
李舒清心想,也可能是被气的,那天晚上八点半之前都是三个人在的,他曾经向同事求助帮忙搭把手,但同事只是跟他说让他自己搞定。
李舒清:“是的,每天都太累了。”
店长:“好吧,不过可能没那么快能找到人,你先再继续在这里做一下,可以吗?”
李舒清:“多久?”
店长:“最多一个月。”
李舒清那时候刚快干满一个月,时间太短,离职太快,他都有点犹豫钱没赚够。
李舒清:“好吧。”
李舒清提的离职,李舒清还是觉得沮丧。
眉头久违地感觉有点松快,又还是有股隐隐约约的沮丧在作祟。
为什么会这样呢?
才干了还不到一个月就提离职了吗?
有这么辛苦吗?
有那么难受吗?
再坚持一下不可以吗?
为什么别的同事每天正正常常来上班,而自己就不行?
接下来又还能做什么呢?
再熬下去,再熬几个月也好啊,怎么,就连多一天也受不了了呢?
李舒清叠完蛋挞四个装的盒子叠蛋挞六个装的盒子,叠完六个装盒子叠老婆饼十二个装的纸盒,然后又叠装小汉堡包和南瓜饼的面包纸盒。
翻折着的手指指尖还是干皮,嶙峋不平。
叠到蛋挞卖完了,去拿抹布和吸尘器擦蛋挞柜子和餐包架。
李舒清今天上的早班,店长下班之后,他也打卡下班了。
摘掉围裙,摘掉帽子,把围裙对折叠几下塞到帽子里,然后把帽子塞到面包架底下的杂物柜里。
李舒清下班时没有跟别的同事打招呼,也没有同事有空跟他打招呼。
他大步地走出面包店,一出店门,就把口罩也摘下,丢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大口地呼吸室外的空气,大步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