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霖心里一沉。
他立刻就明白了,那根本不是林敬之的随从,而是岑渊安在他身边的人。
“动手!”许南霖低喝一声,顾不上埋伏,冲了出去。
那两个假随从对视一眼,一个转身就往院子后面的暗道口退,另一个迎面扑上来,短刃直取许南霖。
许南霖侧身避开,他身手不算顶尖,可这几年为了查青川也下过功夫,他死死缠住那个人,等景王的人来。
那人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是死士的路数。
几个回合下来,许南霖被逼得连退两步,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没退,反而借着那一下贴近,一把扣住死士持刀的手腕。
死士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直刺他心口。
许南霖避无可避,眼看那匕首就要落下来,一道灵力先一步撞在死士胸口,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许南霖踉跄了一下,站稳。
柏山晴落在他身边,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伤:“没事吧?”
“小伤。”许南霖说。
景王的亲兵也赶到,把死士团团围住。
死士看了一眼被围住的自己,又看了一眼院子后面,逃走的同伴已经没了踪影。他忽然笑了一下,张开嘴,一缕黑血从嘴角淌下来。
“拦住他!”景王赶过来,已经晚了。
死士直挺挺倒了下去,七窍流血,咬毒自尽了。
许南霖顾不上那死士,蹲到林敬之身边。
林敬之已经断了气,喉咙上一道口子,死不瞑目。
“他被自己人杀了,”景王蹲下来,脸色难看,“岑渊的人,一直就在他身边。”
“这是弃子,”许南霖说,“我们一动手,岑渊的人就先杀他灭口。”
他伸手在林敬之身上翻找。
林敬之这种人,不会把所有的命都交到别人手里。他和岑渊合作,一定会给自己留一手。
很快,许南霖从林敬之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防水袋。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还有一枚印章。
“林敬之留这个,是给自己留后路,”许南霖说,“他这种人,不会真的相信岑渊,他怕的就是有一天被卸磨杀驴。”
“留着这些,是想万一出事,能拿出来要挟岑渊,换一条命。”他说。
“……可惜他没机会拿出来。”景王说。
许南霖借着灯光,看那几张纸。
那是林敬之自己留的记录,一笔一笔,记着他和“宫里那位”这些年的往来,哪天送了多少妖兽、什么属性、换了什么、交割了什么,清清楚楚。
记录里没写名字,只称“那位”或“丞相”。
可那枚印章,景王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岑渊的私印。”他说。
纸里还夹着一封信,没落款,柏山晴抽出来展开。
只看了一行,她的呼吸就顿住了。
那是岑渊的亲笔字。
她在宫里看了这么多年岑渊递上来的奏折,他的字,她不可能不认得。
信上写得明白,是岑渊和林敬之商议如何“借养伤之名,行移魂续命之实”,末了是岑渊的落款和私印。
“证据有了。”许南霖站起来,声音里却没多少轻松。
“还不够。”景王说。
“怎么不够?”许东垣扶着宋哲赶过来,“亲笔信、私印都有了。”
“岑渊在朝堂经营了这么多年,树大根深,党羽遍地,”景王说,“他大可以说这信是伪造的、私印是失窃的,宗正寺那个老东西还会替他作证。单凭这些,他未必认。”
他顿了顿,看着地上林敬之的尸体。
“何况,方才逃走了一个。”
几个人都沉默了。
逃走的那个,会以最快的速度回王城,把今晚的事告诉岑渊。
他们手里有什么、查到了哪一步,岑渊很快就会知道。
“他不会坐以待毙。”景王说。
柏山晴看着手里的信,又看了看满院被救出来的妖兽,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个连合作多年的人都能说杀就杀的人,被逼到墙角,只会做一件事。
柏山晴没有耽搁,立刻让人把被救的妖兽往货道集中,又让亲兵把这院子里能带走的记录、证物都收起来。
“一样都不能落,”她说,“林敬之和那几个死士的尸体也带上,我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岑渊这些年背着我做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王城的方向。
夜色里,王城方向的天空,被映红了一角。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钟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隐隐传了过来。
那是皇宫的警钟,只有宫变、城破的时候才会敲响。
柏山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景王翻身上马,声音带上了罕见的急切。
“殿下,回城,”他说,“岑渊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