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管事等到夜深了才动身。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短打,把那只旧布包揣在怀里,贴着墙根往城门方向走。京城的夜禁森严,街上每隔一段就有巡夜的兵丁,他一路躲躲藏藏,绕了几条小巷,才摸到西侧门附近。城门的守将姓周,是左相早年安下的人。陆管事在门洞里递了牌子,周守将没多问,亲手把侧门开了一条缝。陆管事侧身钻出去,门在他身后迅速合上。他隔着门板低声说了句“一个时辰后”,里头应了一声,脚步声便远了。
城外一片漆黑。陆管事怕城楼上的人看见,贴着城墙根走了一段,瞅准守城士兵转身的空当,猫腰钻进了旁边的树丛里。他在树丛里蹲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跟上来,才起身往孟砚之的营帐方向跑去。
营前有兵拦着。陆管事把丞相府的牌子递过去,说奉相爷之命,有要事求见孟元帅。士兵让他在原地等着,转身进去禀报。孟砚之刚睡下,听到“左相派人来”,便披了件外衣出来。士兵把牌子递给她过目,她看了一眼,让人把陆管事带进来。
陆管事进了营帐,躬身道:“小人姓陆,丞相府管事。参见孟元帅。深夜来访,是奉相爷的吩咐,把此物交给孟元帅过目。”说着,把怀里的旧布包放在了书案上。
孟砚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摞信和一本薄册子。她拿起信,一封一封地看下去,是太子与太医院一个姓沈的太医的往来。许了银子,让沈太医把一味慢药掺进皇上的汤药里,药不致命,却让人日渐昏沉,脉象上查不出异样。信里还提到,事情办成之后,沈太医儿子的赌债一笔勾销。孟砚之看完信,又翻开册子。册子最后一页记着:宫里一个姓刘的内侍,是每日给皇上端药的人,前几日忽然死了,宫里对外说是病死的,可左相的人查到,那内侍死前一日曾去见过沈太医,第二天就没了,身上没有病症的痕迹,倒像是被人捂死的。
孟砚之看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太子勾结北狄,事成之后许以北狄好处;谋害皇上,自己继位。北狄一路南下,皇上病重不能主事,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继位便是必然。可现在北狄败了,朝中大臣也没人提让他继位的事,他骑虎难下,难怪在城门前对峙时他不敢接昭阳的话。
“有劳陆管事。”孟砚之把东西收好,“回去告诉左相,多谢费心。本帅不会忘记他的付出。”
陆管事道:“是,话我一定带到。还有相爷说,京城里的事,相爷替元帅挡着;元帅只管在前方,安心破局,有事可以传信给相爷。”
孟砚之看了陆管事一眼,道:“多谢相爷好意。”
陆管事话传到,东西送了便离开了。
孟砚之独自坐在帐中,想着太子的事。为了皇位,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竟然敢谋害皇上。夜已经深了,她没有去昭阳那里,想着明日一早再把这事告诉她。
次日一早,孟砚之带着左相送来的东西去了昭阳帐内。昭阳已经起来了,泽兰和阿离在旁边服侍。听到孟砚之来了,昭阳让她进来。孟砚之见她刚起身,便没急着说事。泽兰把早膳端过来,昭阳见孟砚之一大早就过来了,问道:“吃过早膳了吗?”
孟砚之道:“没吃。本想着过来和你说完事,再回去吃。”昨晚没怎么睡,一早也不太想吃东西,就直接来了。昭阳听她还没吃,让泽兰再取一份早膳来。泽兰不多时便回来了,两人坐下,昭阳问道:“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孟砚之道:“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昭阳也没坚持追问。孟砚之道:“昭阳,你住在营帐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适。”
昭阳道:“还好,没什么不适。泽兰准备的东西还算齐全,不用担心。”
孟砚之点点头:“那就好。阿离也在这里,要是身体不适就告诉她,不要强撑着。”
昭阳道:“好,知道了。你也是,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我见你气色不太好。”
孟砚之道:“没事,昨晚没怎么睡,不碍事的。”
昭阳有些紧张:“为什么?是身体不舒服吗?等一下让阿离给你看看。”
孟砚之道:“没有身体不适,不要担心。是昨日事情多,很晚才睡,没事的。”
昭阳看着孟砚之没睡好的样子:“事情也没必要非要马上全做完。以后不要再这样,事情那么多,要是日日都这样,你身体早晚会垮掉的。”
孟砚之道:“好,听你的,以后不会了。”
两人吃过早膳,泽兰和阿离收拾完就出去了。孟砚之把左相送来的东西拿给昭阳看。昭阳翻开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下去,看着看着眉头紧蹙,手都有些发抖。看完之后,她一下子把信和册子拍在了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他怎么敢!怎么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这些东西哪来的?”
孟砚之道:“昨晚左相派人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