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霍天青吐气开声。他的掌心以“小天星”的力量向外一翻,掌心泛起一层青白的内力光晕,只要用内力吸住她,即可轻松拿下。
却不想,栖梧根本没打算接招。
她的手在半空中忽然变了。
五指松开,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微微翘起,捏成了一个兰花。那兰花轻飘飘的,柔美婉约,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瓣,慢慢飘向霍天青的手掌。
然后那朵花抚过了霍天青的手掌。
她的手指从霍天青的掌心抚过去,从虎口抚过去,从手腕内侧抚过去。每一个指尖都带着一点极轻的力道,点在不同的位置。
霍天青的手便立刻垂了下去,连动都不能动了。他的手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蛇,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手指头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栖梧又抚过了霍天青的左手。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力道,同样的位置。霍天青的左手也垂了下去,这回他连左手也不能动了。
霍天青的一双爪子已废。
栖梧一脚把他踢开,那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得往后连退三步,撞在九曲桥的栏杆上,脊背磕在红漆木柱上,闷哼了一声。
栖梧随即步步紧逼,一把钳制住丹凤公主的手,将其反拧。
丹凤公主吃痛,手指松开。几根细如牛毛的毒针从她指间落下来,叮叮叮地掉在桥板上,针尖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别在我面前玩暗器。”栖梧的声音平平的,“你还不够格。”
她跟无情混了那么久,可不是白混的。暗器的发力手法她可学了不少。这小娘们手一动,她就知道这是准备用阴招了。
丹凤公主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陆小凤身上了,她偏过头,眼带戚色地看着陆小凤,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微微颤着。
“先放开她吧!”陆小凤终究还是开口了。
尽管丹凤公主身上的疑点很重,但他还是希望能坐下来和平解决。大家把话说开就行。
但他忽略了一点——在场,除了花满楼之外,有谁会听他的话呢?
栖梧可不是谁的话都听的乖乖女。
她直接上手去扒面具了,她的手指扣住丹凤公主耳后那条极细的接缝,指甲掐进去,慢慢往下撕。人皮面具贴得很紧,撕的时候发出一种黏腻的、像撕膏药一样的声音。丹凤公主的脸随着面具的剥离而变形,皮肤被扯得歪斜,露出底下一层更白的真皮。
阎铁珊迫不及待地弯腰去脱丹凤公主的鞋子。
他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等到有人给他撑腰,自然得马上证明自己才行。他抓住那只鞋跟,用力一扯,鞋子飞出去,袜子也带了下来,露出一只白皙纤瘦的脚。
陆小凤:“……”
我还在这呢,不要当我不存在好嘛?
“五根脚趾!”
阎铁珊发出一声惊呼。他捧着那只脚,翻来覆去地看,像在鉴定一件古董。然后他开始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不是小王子的后人!说!你到底是谁!”
同一时间,丹凤公主脸上的人皮面具也被扒下来了。
面具底下是一张比面具的主人还好看的脸,那脸盘更小,下巴更尖,眼睛更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狡黠的媚。她的嘴唇很薄,唇色偏淡,此刻被撕扯得泛了红,像刚被人扇了一巴掌。
“上官飞燕!”
喊出这个名字的,却是花满楼。
他的眼睛早就好了,所以他认得出这张脸,他认得很清楚。
所以他很吃惊,非常吃惊。他没有想到,那只飞入百花楼的燕子,竟然和丹凤公主是同一人。他想过那只燕子会撒谎,会骗人,却没想过这是一只有毒的燕子。
“我真是个笨蛋。”他这么说着自己。
“我也是个笨蛋。”陆小凤也这么说着自己。
他竟然没发现“丹凤公主”是易容出来的,还险些睡了花满楼喜欢的女人。
栖梧看了看花满楼,又看了看陆小凤,“两个笨蛋可以滚了,回去等通知吧。”
安慰?不存在的。她为什么要去安慰两个连喜欢的女人都分不清的男人?回去等着被大捕头提审问话吧。
栖梧代替阎铁珊,对陆花二人下达了驱逐令。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唇周,这回他没再反抗,而是和花满楼一起被送客了。他要回去喝上一坛美酒,再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才行。
至于上官飞燕的事,明天再说吧,他实在不想再想了。
见陆小凤和花满楼都走了,阎铁珊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瘫在一边的霍天青身上。那股火气又上来了,烧得他眼睛发红。
“我自问待你不薄,甚至将你视为继承人来栽培,你为何要联手外人谋害我?”
霍天青避开了他的目光,他的两只手还垂在身侧,使不上力,整个人靠在栏杆上,像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是愧疚还是心虚呢?
阎铁珊看着此情形,长长叹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对赶来的护卫道。
“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待上官飞燕和霍天青被带下去,水阁内只剩下阎铁珊与栖梧二人。
水阁里安静下来了,荷塘里的水还在荡,风还在吹,荷叶的清香还在飘。可那股血腥气还没散尽,混在荷香里,成了一种古怪的味道。
阎铁珊站在原地,两只手垂着,肩膀塌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皮囊。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便听到了来自栖梧的灵魂拷问。
“严总管,复国大计筹备得如何了?准备何时起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