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铁珊终于能插上话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头几乎戳到丹凤公主的鼻尖上,声音又尖又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你到底是谁?我到底和你有什么仇怨?”
丹凤公主抬起头来,她的嘴角还挂着血,下巴上蹭了一道灰,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侧,可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比方才更烈了。那里面有仇恨,有怨毒,还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疯狂。
“我就是大金鹏王陛下的丹凤公主!就是要来找你算一算那些旧债的人!”
阎铁珊吃惊地看着她,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个疯子。
“要钱说一声便是了,为什么要取我性命!”
丹凤公主已读乱回。
“我若不杀你,你怕是会对我和父王斩草除根!即使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她面容坚毅,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好一派宁折不弯的亡国公主气度。
栖梧都无奈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嘛,一个个的!”
阎铁珊骂了一声,那声音又尖又响,像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我呸!明明是小王子一直躲着我们,我们眼见复国无望才散伙的!”
丹凤公主依旧已读乱回。
“这背主忘义的奴才!窃取我金鹏王朝复国之财,逍遥法外数十载!我身为公主,为国除奸,何错之有?”
我跟你说城门楼子,你跟我说胯骨肘子。
整场对话下来,毫无意义。
栖梧实在忍不住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阎铁珊和丹凤公主之间,抬了抬手,两个人同时闭了嘴。她的目光落在丹凤公主脸上,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脖颈。她的目光很慢,很仔细,像一把在脸上慢慢移动的尺子。
“你真的是丹凤公主嘛?”
丹凤公主的脊背绷了一下。
“如果你是丹凤公主,为什么要戴人皮面具呢?”
这话一出,扶着丹凤公主的霍天青面色巨变。丹凤公主的面色不变——也可能是带了人皮面具变不了。
阎铁珊这回是真怒了,他方才那点将信将疑此刻全化成了火气,烧得他满脸通红。
“你不是丹凤公主?你到底是谁!”
丹凤公主依旧嘴硬。
“你胡说!我就是丹凤公主!大金鹏王朝的丹凤公主!”
嘴硬完,眼中又马上泛起盈盈泪光。她偏过头,对着陆小凤泣道:“陆小凤,你就这么看着他们欺负我!”
陆小凤是个多情的男人,多情的男人对漂亮的女人总是心软的,就算是知道了这个女人在利用他也一样。他的脚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刚想上前说些什么,就被阎铁珊厉声打断。
“你还嘴硬!你敢验一验嘛!”
阎铁珊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丹凤公主,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金鹏王朝嫡系后裔,那你可知,我王朝真正的王室血脉,天生都有一个外人绝难模仿的特征!”
栖梧依稀记得自己在情报上看到过。
“足生六趾?”
听到栖梧这么说,阎铁珊瞬间来劲了。他转过身,冲栖梧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幅度大得像在鞠躬。
“没错!就是足生六趾!此乃王室徽记,世代相传!当年小王子便是如此!”
他转回去,重新盯着丹凤公主,手指头几乎戳到了她的脚上。
“你脚上有几根指头?敢不敢亮出来瞧瞧!”
丹凤公主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僵硬只有一瞬间,可水阁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那一瞬间被放大了十倍。她下意识地想将脚缩回裙下,脚踝往裙摆里缩了缩,裙角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然印证了阎铁珊的话。
“荒谬!无稽之谈!”她强装镇定,声音拔高了几分,尾音却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控制住的颤,“我乃金枝玉叶,岂容你如此羞辱!”
栖梧向前踏出一步,她的步子不快,可每走一步,水阁里的空气就紧一分。她走到丹凤公主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火红的发从肩头垂下来,被风撩起一缕,又落回去。
“多说无用。”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像钉子钉进木板里,“我只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摘下面具,脱掉鞋子。二,是我亲自动手,把你脑袋和脚剁下来验证。”
面对栖梧的步步紧逼,丹凤公主的护花使者霍天青终于忍不住了。
他突然向右一拧腰,双臂微张。
凤凰展翅。
他的左手两指虚捏成凤喙,攻向栖梧胸前的天突穴。那指风凌厉,带着一股尖啸,像一只真的凤凰在扑击。
栖梧右掌斜起,划向他腕脉。
她的动作可角度刁钻,掌缘切向霍天青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那一处。霍天青若是不收手,这一掌切上去,他的腕脉就要废。
谁知霍天青的脚步轻轻一滑,忽然滑出了四尺。他的身法像一只在冰面上滑行的鸟,整个人已经到了栖梧右肩后方。招式还是同样一招“凤凰展翅”,可出手的方向部位已忽然完全改变,竟以右手的凤喙,点向栖梧颈后。
这一招正是天禽老人的绝技——凤双飞。
栖梧向右拧身,回首望月。她的右手迎向霍天青的凤喙,掌心朝外,五指向天,等着他自己撞上来。
霍天青等的就是她用右手回击。
以右掌接招,虽然较快,但自身的变化已穷。只要自己使出别的招数,便可轻易擒下她。只要擒下了她,他就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
难道西门吹雪会舍得自己的女人受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