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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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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陆修允偶然发现,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多了一条笔记:【好想阿灵】。

相册时不时会冒出些莫名其妙的照片。大多是夜景,对焦不准,画质模糊,放大后只能隐约看出画面中央有个女孩,五官轮廓神似姜许灵。

可陆修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对得上的记忆。

直到两个月后,那条笔记被置顶,【好想阿灵】这句话的后面又多了一句【我叫陆影】,与此同时,相册里多出一张让人头皮发麻的自拍照。

分明就是陆修允的脸,可那张脸诡异地冲着镜头笑,分明又不是他。

陆修允第一次意识到...陆影的存在。

他没声张,上网搜了很多相关的信息,阅读了大量心理学的科普文章。

并在【我叫陆影】的留言后面问道:【你想干什么?】

一直没有回应。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陆修允慢慢放下戒备,心想或许是自己的错觉,或许是什么应激性的感知异常。

直到学校里疯传他和姜许灵的关系不一般。

男生们聚在班级的角落里点评姜许灵的身材长相,背后说小话,开黄腔。甚至恶作剧,将学校宣传栏、姜许灵获奖表彰上的证件照撕下来,贴在了se情杂志上,供人传阅。

陆修允查到始作俑者,放学后,把人约到操场后面的小巷。对方不过是些色厉内荏的高中生,三五句一恐吓,就将实情全盘吐了出来。

学校里之所以开始疯传他和姜许灵的关系,全是因为一本小说,而小说的内容是从一个名叫【Luying28】的账号上扒来的。

这个账号,以第一人称的口吻,描述了自己对姜许灵的...痴迷?描写了自己趁姜许灵熟睡,偷溜到她床上抱着她一起睡觉,把姜许灵当洋娃娃一样给她换衣服。

账号里充斥着大量类似于【阿灵,我抓到你了】【阿灵好香啊,好想贴着阿灵】【阿灵的皮肤好白,好想咬一口,又怕吵醒阿灵,那我舔一口,只舔一口】【阿灵咸咸的】等恶趣味描写。

陆修允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最后变得铁青,连带着那条从耳根斜切进锁骨的伤疤,也变得触目惊心。

对面的男生吓得小腿打摆,弱弱地求饶:“那账号不是我们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写的,真的,我们以为是你...毕竟你和姜许灵同进同出,还住在......”

说话人的视线和陆修允对上,寒毛都炸了起来,立刻闭嘴。

“我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小说现在就删掉......”

陆修允浑身冰凉,额角却渗出了汗,他又惊又惧,颤巍巍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里一团乱麻,所有模糊的,破碎的前因后果都纠缠在一起。

他大口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清那些思绪,越理却越乱。最后,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的噪音。

...

回过神,男生们全被撂倒在地上,双腿蜷曲,双手抱头,满脸都是血,哭着呻吟道:“...呜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陆修允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眼自己的拳头,关节都破了皮,染着血,那血不知是谁的,顺着拳头的纹理,嘀嗒一声溅在地上。

他确定那不是错觉,也不是什么应激性的感知异常,他的记忆跳格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段。

他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那条【你想干什么?】的留言后面终于有人回复了。

【我出来透透气】

长在暗处的苔藓被发现。

陆修允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这张脸,这副身体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对阿灵有一种病态的...感情。

*

陆修允不回答。

秦劭安又叹口气:“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修允,你现在的状态,光靠药物和每周一次的谈话已经稳不住了。”

“我明白。”

“澳洲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动身过去。”秦劭安的焦虑弥漫上来,走出书房,去客厅里找烟。

陆修允跟了出去。

“国内的临床干预还停留在药物稳定和心理疏导上,但你的情况...需要一整套系统性的治疗方案。我联系的这支团队近十年专攻解离性人格障碍,在这方面的临床经验非常多,见过的复杂案例也多。他们的主治医师是我读研时的客座老师,全球一半以上的DID治疗框架都是他参与搭建的。对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秦劭安走到阳台边上,点起了烟。

“我相信秦叔。”

陆修允垂手立在不远处,目光平视过来不带疑虑,也不带闪避:“...我会尽快办休学。”

秦劭安点头,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道:“修允,你真的不考虑我的建议,让阿灵和陆影见一面。”

“不行,绝对不可以。”陆修允忽然提高音量,“你知道陆影是个疯子。”

“可......”

“没有可是。”陆修允的声音决绝,“他对阿灵做的那些事情,在阿灵的手机上安监听器......”

“那是因为我们一直想方设法地困住他。”秦劭安严肃地吼道。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陆修允大概可以预判副人格想要出来时,身体上的一些前兆信号。

他专门从国外定制了特殊材质的手铐,花了很长的时间训练自己单手上铐,形成肌肉记忆。

早期这种手段是有用的。

因为陆影出来的时间很短,也不频繁,找个没人的仓库或者地下室,把自己锁在楼梯扶手的支柱上,或者角钢货架的立柱上,即便被人发现,醒来后,解释两句自己情绪失控,再把造成的损失尽数赔偿......

只要时刻保持警惕,陆修允可以做到有效地限制陆影的自由。

秦劭安倚着阳台的栏杆缓缓吐出一口气,灰白的烟圈被夜风扯散:“他一出来,你就锁着他。很多次,我想引导他跟你聊聊,可陆影都拒绝沟通。”

“或许阿灵才是你和他之间的桥梁....只是见一面而已,我会保证阿灵的安全。”他转身看着陆修允,诚恳道。

DID的治疗不是消灭人格,而是整合人格,在治疗的过程中,需要人格之间相互交流,彼此理解。

可陆修允为了保护姜许灵,几乎限制了陆影的自由,不给他任何机会跟姜许灵见面。

秦劭安:“你对陆影的无视甚至是敌视,只会刺激他,更想要抢夺这具身体,压抑就会爆发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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