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那些人的眼底,都带着浓重的青黑色,各个都是一副连熬了几个大夜的模样,虽各自都还在做事,却都是一副累的摇摇欲坠的模样。
就比如那正擦拭着廊柱的小厮,抹布虽拿在手里,却久久不动,只眼神发直地盯着前方。
直到他们一行人经过,才像是猛地回了神,开始擦拭廊柱。
还有那些捧着不知什么物件,走过他们身边的一行丫鬟,一个个也更是神情紧绷,听到身后突然响起点什么声音,几个人便会猛地一颤,差点摔了手里的东西。
这金宅里的每一个人,皆是一副面容憔悴、精神恍惚的模样,彼此之间也几乎没有交谈,整座大宅安静得过分,只能听见些洒扫的声音。
除此之外,便只有风声和水流声,四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诡异。
金泽成将那些人的模样看在眼里,忍不住叹气道:“您看,我家中如今就是如此。若是那装神弄鬼的人再不抓住,怕是这些下人都要撑不住跑了……”
杨轻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毕竟一份工作,哪怕福-利待遇再好,但要是平常工作起来精神压力极大,夜夜还睡不好觉,那自然是个人都撑不下去。
而等他们终于到了地方,亲眼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金老爷时,杨轻舟顿时不由得心头一惊。
据金泽成先前所说,他的父亲今年才五十左右。
可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却头发花白,俨然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这样的人,说是七八十岁,他都相信。
随着杨轻舟越走越近,那床榻上的人,他也就看的越来越清晰。
只见那床榻上的人,双眼紧闭,面容枯槁,两颊深深凹陷下去,仿佛血肉精气已被抽干,呼吸更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而且最为不妙的是,这位金老爷的身上,已透出了一种沉沉的死气,就像秋末时节,挂在枝头的枯叶,仿佛下一秒就会无声无息地凋零。
他望着那床榻上的人,脑中只有一种想法——这人快死了,他似乎救不了。
杨轻舟已经止了步,但金泽成却并不知杨轻舟心中所想,此刻也无暇顾及杨轻舟的反应,只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了金老爷放在被子外的手,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却先一步流了出来,“爹……”
金老爷闻声,慢慢睁开了眼。
他其实并没有睡着,他身体上缠绵不绝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入睡,因此一直都是在闭目养神。
可待他看清楚了来人后,原本浑身乏力的身体,却突然来了力气,一把将金泽成推开,同时怒声道:“逆子!让你走,你怎么还不走?!滚!!滚出去!!!”
“爹!爹,孩儿不走……”金泽成重新跪到床边,又一次握上了他的手,只是没说几句话,便开始泣不成声,“您身体抱恙,我若不能在床前尽孝,出门岂不是要被天雷劈死?呜呜呜……爹啊……”
金老爷看起来,好似也被他的孝心感动,回握住他的手,混浊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泽成,儿啊……爹求你了,你快些走吧,快些走吧……”
父子两人,一个跪在床边,一个躺在床上,此时却都正抱头痛哭着,各自劝着对方,都盼着对方能有个更好的出路。
杨轻舟上下打量了那位金老爷一阵,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清水。
他屏气凝神,左手掐三清诀,虚抚过杯口,随后右手并剑诀,于水碗上方凌空虚画。
而随着他虚画的动作,半空中,竟隐隐闪过些许微不可见的金光。
而他在做这些的时候,方知深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见多识广,且对道法也领悟颇深,所以只一眼便能看出来,杨轻舟画的是解毒灵符。
只是他没想到,杨轻舟只二十出头的年岁,竟然还所学不少,倒也算博文广识。
思及此,他的目光也逐渐温和下来,唇边也带上了些许近乎欣慰的笑意。
“此水非凡水,北方王癸水。一点在砚中,云-雨须臾至。病者吞之,百病消除,邪鬼吞之,如粉碎。急急如律令(1)!”
杨轻舟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成剑诀的手,也猛地向下一引,将先前凝聚在半空,若隐若现的金光,引入了那杯清水之中。
仔细看去,那一杯清水的表面,微微荡漾起来时,会隐隐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做完这一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拿着杯子,往床榻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