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族的人会借用塞西莉亚的名头来发表敏感的作品,毕竟‘古人的作品’是可以被原谅的。”
在前往“异月人结社”的路上,女士对我这样说道。
“所以那些诗歌并不都是塞西莉亚写的?”
“至少不可能是那个只以凡人之身活了一辈子的塞西莉亚吧。”
她这话似乎另有所指,但我不太敢在她清醒的时候冒险去读心。
她看着我,又意味深长地问:“您的法术天分是否和精神类法术有关?”
“嗯?啊?呃呃……这个嘛……”
“快晕过去的时候,我感觉到那种强烈的被窥探的瞬间了。只不过,您显然没拿到您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我正打算追问,她很快转换了话题——又来?
“忘记说了,导游先生。”她说,“我们和野牛达成了协议。共同开发,由我们主导。只不过……”
“只不过?”
“他要求对蓝石做一次彻底的检查。”
换做别人,听到女士这一席话大概要晕过去了。
那可是有秘密的蓝石!
不过我不一样。
我呢,心里知道那帮小家伙查不出蓝石的问题。除非他们当中有……货真价实的龙,或者与之能力相仿的术士。
怎么可能!不论是龙还是大宰术士,都不屑于和这帮小混混混在一起的。
“这个异月人结社又是怎么一回事?”我只好以退为进,问道。
“众所周知,帝国人和大宰术士的关系如同水火。但总有一些大宰术士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流落到帝国所辖范围。很快,帝国开始迫害大宰术士。他们从帝国治下逃出生天之后,逐渐在龙骨山形成了自己的一片小天地。”
“哦,大宰术士保留地吗?”
“巧妙的总结。”
女士撑着一支轻便的登山杖,走得比我还快,仅次于走在最前面的大剑士。安娜在一旁追赶,已经有点气喘吁吁了。我不禁思考,女士其实是武力型的角色吧?
女士可没有给我发呆神游的机会。
“我们去拜访这些人,和蓝石还有盾山居的事情也有关。”她说,“据我的了解,他们在这座山上居住的时间很长,甚至可能长达几百年,也许他们早就探索过这两处地方了。”
“那为什么此前我们都没有和他们联络过?”
还是说,女士已经背着我们偷偷联络过了?
安娜看了一眼女士,得到眼神许可后回答了我:“因为他们非常难搞。”
大剑士始终沉默地走着。我不知道她和女士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似乎她们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了。难道一起被埋在洞穴里面能萌生人与人之间纯粹的感情吗?
“难搞在哪里?”
“嗯,他们的思路和常人非常不同。举个例子吧,他们非常乐观,每次没饭吃了都会唱歌跳舞,因为唱得太差劲了,木精灵会给他们送食物,久而久之他们以为这是能召唤木精灵恩典的神曲。”
安娜笑了起来。
大剑士也难以察觉地笑了笑。
女士没有笑,她大概是想到了什么。
“真正的魔法和迷信的魔法就是如此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女士说,“就像经过一次次考证的历史和经过一次次谎言的历史也是完全两回事。”
“我赞同你的观点。”大剑士说,“不过不会太过悲观了些吗?只要有哪怕一个人相信不一样的历史,世界就无法被改造成后者的模样。正如少数人坚信的魔法只能在少数人之中通行。”
哇,这是我认识的那个大剑士吗。
“今天不聊这个。导游先生,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是我们四个人来吗?”
“为什么?”
“异月人只信任同为法术使用者的你我,和身为女性的拜访者。这也是他们独特信仰的一部分。或许可以追溯到过去,男性往往意味着暴力的入侵,女性则意味着繁衍的可能性……想来也是很让人讨厌的话题,不过在他们的族群中,事实的确如此。”
我们很快到了山腰的某处。
这里是个……已经干涸的湖。
女士双手在身前交叉,轻轻念诵一段费解的咒文。而后,那湖水忽然开始涌现,上升,变得盈满。
“现在,”她对我们说,“抱着最大的信心,跳下去。不能有任何怀疑和杂念。”
女士最先跳了下去。而后是大剑士。她们二人都毫不畏惧,就像那深幽的湖水对她们来说只是个小水坑。
安娜深呼吸了几下,而后助跑着跳了进去。看样子,她并不相信这戏法,但她绝对相信女士。
至于我?我相信我不可能是四个人中的倒霉鬼。
不过,我再度浮出水面的时候,还是狠狠地呛了几口水。
大剑士一把把我捞了起来。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讶到了。
整个空间摇曳在如同荡漾水波般的奇异立场中,空气就像浪潮一样一阵阵地扭曲。在浅蓝色的视线之中,一座近乎是宫殿的建筑沿着“山体”蜿蜒而上。它的建筑结构就像小孩子搭建的,恰好不会倒塌的积木一样复杂且极限,它的建筑风格却如同古代的大神殿一样精妙绝伦。
如果一个帝国人来到这里,他们一定会赞叹“这是多么精美的造物!没有文明的民族绝对造不出来”,而这一定会让异月人结社的大宰术士们偷笑。
“欢迎来到‘深月之巢’。”
女士举着她的手杖,有那么一瞬间,看起来像是这里的一员。
……
这里的人都以黑色的面纱覆面,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辨不清性别和年龄。
“看样子他们是颇为封闭的一族,即使和自己人一起也要这么拘谨。”我如此低声说道。
“你可错了,导游先生。”安娜说,“他们认为这是实现人人平等的方式,因为和陌生的同族交谈时,不会因为外貌或长幼而看轻彼此。”
“噢,看起来是我草率了。”
女士今天带我们来的目的,是向异月人结社的首领打听蓝石和盾山居的事情。
我不知道他们了解多少。但如果让女士了解到全貌,那就糟糕了。
至于带这么多人来,据女士说,一是为了让自己手下的人和这些人多熟悉熟悉,二是为了表现出诚意。
作为异月人结社的贵宾,我们被准许进入一间会客室——但不是这里的核心区域。
安娜去了趟洗手间,大剑士帮女士倒了杯水。
天哪。
我从未见过大剑士对人如此客气。
不过,我还是看出来,在大剑士的客客气气里,藏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不满。
她对女士这个人的基本评价看上去还是没有大的变化。
“奥尔加,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叫上你吗?”女士以真名称呼着大剑士。
“总不会是因为我的形象看起来正好能衬托出您的人畜无害吧。”
“……这我倒没想过。”她喝了口水,“不,我心里想的不是这个。你应该对那件事也半信半疑吧?听一听其他人的说法,总归没有坏处的。”
“在说什么悄悄话?”我凑过去问。
“在说塞西莉亚的事。”大剑士说,“关于她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