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知门里没有埋伏。”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放我进去。”
“拦或者不拦,终究差不了多少。”小宇轻声说,“你一心要进,我拦不住。就算我硬拦,你也不会回头。”
男人眼底翻涌着一团乱。
他猛地拔刀,出鞘声尖锐刺耳。
“你是不是他。”
“不是。”
“你们这类人,都说自己不是。”
刀锋自上而下劈落,直取头顶,下手没有半分留情。
小宇仓促侧闪。
这具躯体没有半点搏杀根基,意识明明知道该往哪边躲,身子却慢了一拍,肩膀没能错开。
刀刃劈进肩头,皮肉绽开,鲜血很快浸透麻衣。
他向后栽倒,脊背磕在石阶上,顺着石面滑下两级。
第二刀紧跟着,斜切腰侧。
他没有抬手去挡,伸手扣住对方手腕,借着自身重量往下坠,整个人挂在那条胳膊上。
男人重心一歪,两人顺着石阶翻滚在一起。
石头坚硬,骨头撞上去,闷响一声声。
滚到第三级,小宇的膝盖狠狠撞上男人腿上的伤口。布条底下本就在渗血,这一顶,男人闷哼出声。
刀柄脱手,滚落在石阶上。
两人分开。
小宇躺在石阶上喘息,肩头的伤口跟着每一次呼吸扯着疼,这身子单薄无力,躺得不稳。
男人坐在上一级台阶,死死按住伤腿。
“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没有刀。”
“刀就在旁边。”
“那是你的刀。”
“捡起来,你就能杀我。”
“杀了你,你就进不去这道门了。”
男人沉默地望着他。
小宇慢慢撑着地面,挪回原先那级石阶坐下。
“我确实没有见过你追的人。门里有路,你进去看一看。看完若是依旧认定是我,出来我还在这里。”
男人静坐许久,缓缓起身,一瘸一拐向上走。
经过小宇身侧时顿了半步,没有看他,径直踏入山门。
十步。
十五步。
白雾在他身周开合一次,影子继续往里挪,脚步慢慢放缓,最后停在门内二十步远的地方。
他站住,转过身。
“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没有人,没有岔路,没有屋舍,也没有草木。”
“我知道。”
“我追了七天。”男人站在石板上,肩膀微微发颤,“爹,娘,媳妇,两个孩子。他行凶的时候我在灶房,听得清清楚楚。我跑出来,一家人都倒在地上。他站在门口,看见我,却没有下手,转身走了。”
“他不杀我,就是要我活着,追着他。”
“我追了七天,追到这里,空空如也。”
小宇坐在石阶上,静静望着雾里的影子。
“这里本就是这样。”
“那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来了。”
男人长久站在白雾里。
许久之后,他解下背后长刀,放在脚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之间。
白雾不散,门里门外,是同一片灰白。
小宇走回方才那一级石阶坐下。
肩头的血晕开一大片,顺着胳膊往下淌,滴落在青苔上,暗色慢慢晕开。
他没有伸手去捂伤口。
过了一阵,血流慢慢缓了。
山路寂静,门内也再没有动静。
他坐着,望着浮动不散的雾。
心底依旧没有冒出来“该做什么”的念头。
只是坐着。
长长的山路,沉在无边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