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力量的停止
第六天,城里再也没有烟。
最后一缕烟气在第五日午后慢慢散净,像一根细丝线悄无声息扯断。废墟上方铺着一片灰蒙蒙的天,不见云絮,斜光顺着断墙横切过来,照亮半条空荡街巷。
骨勒正午赶来。
他停在二十步之外,怀里捧着一册名册,粗纸装订,封皮凝着一层干透的血渍。
“主上。”
小宇坐在官署台阶上,没有抬头。
“弟兄们已经等了五天。”骨勒的声音干涩发哑,“没有军令,我们不敢动,也不敢就地散去。粮仓余下的干粮,是最后一批。再耗下去,人心散了,队伍会自行走掉。”
“那就散。”
骨勒一怔。
“主上……”
“愿意离开的,在名册上划一道,记下落脚的去处。愿意留下的,清点人数报给我。”
“主上,若是不再征战,两千七百弟兄的抚恤,从哪里筹措?”骨勒往前踏出半步,“众人追随您,奔的是能破城夺地的主上。一旦不再动刀,他们没有活路,没有口粮。”
小宇抬眼望向他。
“抚恤,我来想办法。”
“是什么办法?”
“城内存粮,城外田地。这半年打下的土地,划给他们耕种。无力耕作的,留下来修葺城墙。修城按月结算,粮米抵做工钱。”
“修城?”骨勒短促地笑了一声,“主上,我们苦战半年,把城池打成这一片残垣,如今反倒要亲手修补?”
“是你们打坏的,便由你们来修。”
骨勒僵在原地,许久发不出声音。
“主上,您是不是……”
“把名册留下。”
骨勒捧着名册走到十步远近,轻轻放在地上,向后退开。
“主上,我追随您五年。”
“嗯。”
“我看不懂您这几日做的事。”
“我在学着不做。”
骨勒没能听懂。他静静立了片刻,转身离开。
长刀提在手里,刀尖垂落朝向地面,脚步沉缓。走到街口,他回头望了一眼,才转身出城。
当日下午,又来了三个人。
不是兵士,是进城拾荒的流民。两个男子,一个妇人,妇人怀里抱着四五岁的孩童。
他们从西边坍塌的城墙缺口钻进来,背着粗布布袋,在瓦砾堆里翻捡。寻能用的铁器、铜片,也搜找残存、可以果腹的吃食。
其中一个男人翻出半袋谷子。
布袋裂口,谷粒顺着缝隙不停往外漏,大半落进砖缝,再也捡不回来。
另一个男人看见了,快步上前伸手去抢。
头一个男人把袋子抱紧,往后退了两步。
“是我先摸到的。”
“见者有份。”
“滚。”
第二个男人从后腰摸出断刀,一尺长短,刃口崩开两处缺口。
刀锋径直劈过去。
头一个男人侧身躲闪,刀刃落在肩头,棉衣被划开,鲜血慢慢渗出来,染透深色粗布。妇人抱着孩子缩到墙根,孩童受了惊吓,放声啼哭。
小宇站起身。
他立在台阶上静静看了片刻。
躯体深处那股力量开始往上漫涌。
不是冲撞咆哮,是缓缓抬升,像地下水一点点向上顶,直抵喉间。只要抬手,这两个人连同脚下整片石板,顷刻便会化为齑粉。
他站着,压住那股冲动,没有动用力量。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穿过半条街巷,停在两个男人中间。
受伤的男人还按着肩头伤口,持刀的男人抬刀,朝着他劈来。
刀本就钝,来人的动作也算不上迅猛。
他侧过半步,肩头轻轻撞上对方胸口。
那人向后跌坐地面,长刀脱手滚落在砖石之间。
他捡起断刀,抬手扔到一旁残墙底下。
而后转身,拉开受伤男人捂住伤口的手。
伤口不算深,皮肉向外翻起,没有伤到骨头。
“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