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包小花以女孩儿的身份长大,张捷也在支教的过程中跟当地人产生了深厚情谊,大家越相处越像一家人,她也愿意留下来教这里的孩子们。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整理父亲的邮箱,意外发现父亲的死有蹊跷,很可能跟陆来根有关。
再后来,她死于交通事故,肇事车辆逃逸。在那个监控还是稀罕物的年代,根本无从追查。
包小花得到的线索只有这些。后来,包小花成了满都拉,他找到陆来根,说自己是张捷和满都拉的孩子。
“我总听我妈说后悔,当初该回城找你,可惜她怀了我。是我害了她……”满都拉垂下头。他长得很像母亲,精致漂亮的脸蛋扮起女孩子也不违和。
见到这孩子的时候,陆来根就怀疑这是他的孩子。他偷偷做了亲子鉴定,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当初跟张捷吵架,他逃回龙城,路上出了事故,他没了生育能力。他多希望自己有个儿子!这成了他最大的遗憾。
陆来根不知道满都拉早有准备,送检的根本不是他的头发。
事实上,即便毛发是满都拉的,鉴定结果也同样无血缘关系。原因无他,要知道陆来根养活的那个高级医疗团队,其实是个大型诈骗集团。
那些人根本不懂什么鉴定,也没处找人鉴定。然而如果真的说成假的,有朝一日发现是亲生儿子,老板一高兴,说不定就忘了追究。
但是,如果假的说成真的,老板把陌生人当儿子养,等事情败露,老板可能会把他们都杀了。毕竟此人让他们在女孩儿身上装炸药,那是一点儿心慈手软的意思都没有。
反正他们偷偷问了那孩子,那孩子也说那不是他爸,于是他们猜这边儿的概率大很多。
陆来根万分遗憾,但他还是收了这孩子做养子。
于是包小花落了户口,全名就叫满都拉,没有姓氏。
陆来根想让他也姓陆,跟陆星子一样,满都拉同意了,但户口不能改,理由是蒙古族不带姓,他私下可以叫陆满都拉。
陆来根信了,对于这孩子,他总是想亲近些,大概是因为这孩子长得像张捷。
他以为是眼缘,没想到是血缘。幸好他不好男色,也没有丧心病狂到把日常女装的满都拉酱酱酿酿。
陆来根对满都拉很用心,教导他各种能力,包括他的独家绝技——刻刀。其他孩子都没有满都拉用得好,完全学到他的精髓,陆来根很满意。
孩子们一天天长大,陆来根也在一点点布局,拥有了死心塌地的团队,也有了光鲜亮丽的社会地位。
后来“不死鸟”被端了。果然枪打出头鸟,“一号”被枪毙了。“二号”还不肯承认,但他平时太高调,手下一百多人指认他,负隅顽抗还是被崩了。
到“三号”,警方犯了难。都听说“三号”当年手刃了“老首领”,出身市井,心狠手辣,但此人姓甚名谁现在何处,无人知晓。
犯罪组织的头目脱胎换骨,成了诲人不倦的教授。
陆星子曾经告诉叶眠眠,满都拉是老师收养的孩子,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曾在草原上被一个叫满都拉的人救了。
或许这也说明,在陆来根心里,十分排斥张捷和满都拉有孩子这件事。
他宁愿让自己相信,这孩子是包满都拉领养的,就像后来他领养了许多孩子那样。
叶眠眠得知张捷的故事,半晌儿没有说话。或许有着相似的家庭背景,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与张捷的相似之处。
家庭条件和家庭教育都不错,她们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女孩儿。
这样的女孩儿什么也不缺,为人大方真诚,没见过市井无赖,最容易把花言巧语当真爱。她们还会因为什么也不缺,没有靠嫁汉穿衣吃饭的需求,不会要求对方的经济水平。
叶眠眠理解张捷选择陆来根做男友的理由,更明白了陆来根选择她做炮灰的原因,或者说,陆来根后来利用的学生,尤其是女生,多半与她们的情况相似。
然而有一件事,叶眠眠无法理解。“你恨陆来根,把他送进监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为什么要继续他未完成的罪行?这样连你自己都搭进去了啊。”
满都拉却扬起嘴角。丛林之上,乌云渐渐散去,阳光洒下来,似碎金子般,落在林间人的身上。
“有些事,不完成就不算结束。”满都拉意味深长。
叶眠眠点点头。“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满都拉笑着摇头。“你很快会明白的。”他朝前看去。“边境就在眼前了。”
话音刚落,忽然响起另一个男声:“但你过不去。”
满都拉抬头,赫然发现树上蹲着一个人,正用枪口瞄准他的胸口。
“满都拉,我们是龙城公安局网络罪案调查组民警,请你配合。”随着声音传来,另一个人从古树后走了出来。
两个年轻男人,两张精致面庞,一模一样的长相,一对双生子,楼文珂和楼文瑭。
往前走的一路上,叶眠眠手上的戒指时常轻微震动,给她提示,而她虽然无法精确操作,至少也能给对方回应,确认平安。
饶是如此,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叶眠眠都吓了一跳。
满都拉低下头,看到胸前几个激光红点。
然而他眼中没有半点儿意外神色,只静静看着这一切,仿佛置身事外的看客,那表情甚至还在埋怨,说“你们太慢了”。
双生子心有所感,互相对视一眼,楼文瑭先压不住了,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叶眠眠旁边,把人护在身后。
楼文珂走过来,也站在叶眠眠身前。
“林溯野没来?”面对突然出现的警察,画师提出过的问题,满都拉又问了一遍。
“林队在加班,派我俩接一下女朋友。”楼文瑭昂首挺胸,不知道在那儿骄傲什么。
“还没搞定吗?”满都拉好看的眉眼蹙起。
楼文珂冷声道:“天龙山脉全长1400公里,主体林区10万平方公里,要排查的爆弹设置点有72个,你觉得要多久?”
满都拉轻笑一声。“还知道是72个爆点,看来你们真的找到了。”
很奇怪,分明是计划落空了,可那一瞬间,叶眠眠却觉得,她在满都拉眼里看到了释然的光彩。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