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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个将军最后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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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筝还在思索哪里不对劲,没认真听言绪功那慢条斯理的催眠之语,但最后一句却听真切了。

“……下月十五,迎娶嫤阳公主。”

原来如此,这是紧急把公主嫁了出去,西夏想娶也娶不成了。

不知道皇后看中了哪家的少年郎,毕竟嫤阳公主是她唯一的女儿,再怎么匆忙也不会选个平庸之辈。

忽然,身旁祁玉川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不娶。”

云筝:……

竟是自己家的。

“那你就继续跪着,跪到头脑清醒为止。”言绪功说完拂袖而去。

这桩婚事中,最满意的人不是皇后也未必是公主,而是他这个苦心孤诣的老师。

宫里那位,是个毫无军事才能的君主,这一点他早就看明白了,朝中豺狼虎豹当道,蔡京童贯各统文武,才贤之辈要么卑躬俯首等一个看不见的希望,要么满心绝望远离庙堂归隐江湖。

他不知道筹谋了多少年,为祁玉川铺了多久的路,才把西北军权收归囊中,可保不齐,童贯送个什么奇石古画,这浩浩雄兵又轻飘飘地归还了去。

若是祁玉川娶了公主,那便不一样了。

言绪功进了书斋,路过窗前,往窗外瞟了一眼,他那得意门生,此刻正微扬着嘴角望着面前的姑娘,原本尖厉不肯妥协的双眼,此刻柔和地能倒出一池秋水。

云筝背对书斋,看不见她的脸,言绪功瞧着两人微耸的肩膀,足以见得他们根本没把皇家赐婚一事放在眼里,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

不知不觉,方才还一副不罚他们跪到认清现实不罢休的神情渐渐松了下来,眼神飘得越来越远,过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地自言自语道:“若是月儿在,家里该有多热闹啊。”

言府的老管事正好端来一杯热茶,笑着递给言绪功道:“大小姐此刻若承欢膝下,定要缠着您免了祁将军的罚跪不可。”

“是啊,月儿幼时最粘着川儿了。”言绪功随之一笑,收回目光,“让他回将军府吧。”

祁玉川走到书斋前行了礼,随后带云筝出了言府。

云筝不知道那老头心里是不是还有别的算盘,但正如言绪功所想的那样,她完全没把赐婚的事情放在心上,因为她经历过,也拒绝过,她完全相信不用多说一个字,祁玉川就会像她当初一样把这件事处理好。

从言府出来时,太阳已经挪到了西边,两人并肩往比尔盖瓷的方向走,这一路,云筝说了很多不同以往的话。

烧出天青,让她和春潭春溪有了赖以生存的生计,但同时,也招来了祸端。这汴京城,万千繁华,让她有过日进斗金的富足时刻,也有瞬息之间沦为阶下囚的落魄境地,这样一个地方,注定无法平静,她们该怎么生存?

祁玉川听得心里五味杂陈,怀疑当初把她带到汴京是不是一个错误,曾经死令压身也没见她有过一刻心灰意冷,如今的云筝,忧心彷徨。

他心疼她的不快乐,更后悔没有保护好她,若是再晚回来一两天,不知道此刻云筝还能不能这样站在他身旁。

想到吴通那小人今日进宫,不知往这件事上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若是官家心情不好大手一挥随意处置,他又该把云筝藏到哪里。

两人过了桥,很快到了比尔盖瓷门口,祁玉川忽然停住脚步:“云筝,我得去趟温府。”

原想着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坐下来,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同他说,可祁玉川那神情仿佛一刻也等不了,云筝知道他不是急躁的人,必定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忙说:“那你去吧。”

祁玉川:“什么都不问吗?”

云筝想了想:“去温府,那定是找温泽愈喽。”

祁玉川摇摇头:“找他妹妹。”

云筝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你去吧,我先回店里。”

“不在意?”祁玉川又问。

云筝:“有什么可在意的,难不成以后除了我之外的女子,都不让你见了不成?”

他心头压着一桩千斤重的大事,可云筝竟毫无察觉,还用这样无辜的眼神望着他。祁玉川不死心又问:“你也不想知道我为何找她?”

云筝:“你想说,我便听,你不想说,我不打听。”

人都需要有独属自己的空间,哪怕是伴侣也能随意闯入,这是云筝母亲告诉她的,从前只当空话听听,也没有实践的机会,如今终于应用上了,云筝觉得自己学会了大人口中的“感情要用心经营”,还没来得及骄傲,就被当事人泼了一盆冷水。

“你不在乎我。”祁玉川斩钉截铁地说。

从他老师说出赐婚一事到现在,云筝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平静,心爱之人要娶别人也好,要去见别的女子也好,她都不介怀。

“怎么会,”云筝哎呀一声,语气极其俏皮,“我在乎的要死,我内心一万个不想让你去,有什么子薏妹妹能帮你的,我却不能?玉川哥哥说来听听。”

祁玉川身子往前一倾,鼻尖似乎要贴了上去:“我要让子薏替我和公主牵个线,这事云筝妹妹打算怎么帮我?”

两人视线不偏不倚地撞在一条线上,云筝无所顾忌地迎着他的目光:“这么迫不及待,既然如此,小女子就不打扰您去会见佳人了。”

说完,云筝一溜烟儿进了店,反手关上了门。

里面传出一声:

“本来就没客人,怎么还把门关了?”

云筝:“外面有狗。”

几声脚步,很快,店门被打开。

春溪往外望了一圈,没注意到祁玉川离开的背影,疑惑道:“哪里有狗?倒是有个小魔丸回来了。”

这个时间,姜满刚放学。

小孩子一头汗地跑进来,直奔云筝惊呼道:“玉川哥哥回来了是吗?”

“小姜满,”云筝故作生气的姿态,“这么多天没见,你不想你的云筝姐姐吗?”

男人果然都一个样,不论大小,都没心肝。

姜满眨眨眼睛一笑,忽然一下看见云筝手指上缠的布条,忙用他的小手去触摸云筝的手,瞪着眼睛问道:“云筝姐姐,你的手怎么了?”

“被夹了一下而已,无碍,”云筝也刚进来,一杯茶还没喝完,取了个杯子给小姜满倒了杯温水,等他喝完问道,“你怎么知道你玉川哥哥回来了?”

姜满:“先生说的,北境打了胜仗,主帅成为我朝第一位辅国将军,我一想,没人能比玉川哥哥更厉害了,我就知道玉川哥哥一定回来了。”

姜满说完开始探头探脑找人。

“辅国将军有人生大事要忙,”云筝看着小姜满说,“咱们先去吃点东西,晚上他要是不来看你的话,我去将军府把他揪过来好不好?”

姜满笑着点点头,乖乖地跟着云筝去后院用餐。

风卷着云跑了几圈,天渐渐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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