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彼高点点头,温声道:"我们晓得了,多谢你。"
"我去喊街坊们来送油!"女人抱着碗,一路小跑出去。
约瑟夫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老夫……"
后半句,没吐出来。他把鸟嘴罩一拉,背着手去检查病人了。
那一下躲闪,艾薇儿看得清楚。
「想赶我们走?」
她抬头望了望城西——高低不齐的屋脊后头,隐隐露出一角灰扑扑的教堂圆顶。
「来都来了,不弄清楚这里在搞什么鬼,对得起我扔下温达姆一摊子事跑一趟?」
塞尔彼高凑近,压低声:"殿下,还有件事。北边石牙隘口,今天还是没信。送过去的十只信鸽,一只都没飞回来。"
艾薇儿"嗯"了一声。
那边她不是没惦记。可眼前这一摊烂账压着……
「回去再说。」
——拐过巷口,艾薇儿脚步一顿。
身后房梁上,瓦片轻轻蹭了一下,像是猫落在上面。
她没有回头,只淡淡朝塞尔彼高开口:「你先回旅馆,让人把西头那间空屋腾出来。若有送来那种臭油,清点、过秤,你亲自盯着。」
"是。"金发青年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等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艾薇儿才朝身后比了个"下来"的手势。“希拉特,长话短说。”
"殿下。"黑影落在墙根底下,单膝点地。
"您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首先是吃食。"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黑麦饼,"问了粮商,说是南边郊区几个农庄产的。那边的麦穗今年长了层黑霉,好多人吃了以后魔怔——做噩梦、说胡话、半夜光着脚往外跑。是不是真跟麦子有关,属下不敢拍板,可情形跟您先前掐算的,八九不离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就是水源。我在城墙根蹲了好几个晚上,看见有人摸黑从水渠边运笼子——大笼子,盖着黑布,里面悉悉索索的,是活物。属下没敢靠近,怕打草惊蛇。"
「运往哪儿?」
"鱼市底下。入口用厚石板封着,周围还有人放哨。"希拉特抬起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要不要……?"
艾薇儿摇摇头:「不用。继续盯着,另外,我要你备的东西,继续攒着,越多越好。」
"是。"
黑影一晃,消失在墙根的阴影里。
她转身往旅馆走。刚走几步,"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一团黑糊糊的小影子从巷子里蹿出来,一头撞在脚边,摔了个狗啃泥。
「巴克?」
"我的个乖乖!"
小妖精脸上一片黑灰,扑棱棱蹦上艾薇儿的肩头:"那边市场下有个窟窿!里头的老鼠,个个比猫还大!要不是老高会喷火,本大爷就真成了耗子点心啦!"
它身后,巴掌大的小土偶吭哧吭哧跟出来,比划了个"很深、很多"的手势,又把两只手架在眼睛旁边做探头状。
"哦对!"巴克一拍脑袋,"烧耗子的时候,我们还看见好几个人,顺着地洞往里钻,鬼鬼祟祟的,一转眼就没影了……那地方黑得很,我们没敢往深里追。"
又、是、那、里?
艾薇儿脚步慢了半拍。
旅馆已近在眼前,窗里亮着煤油灯,透出一圈暖黄的光。
推开门。
"喂喂,居然叫我等你半天。"
大厅里,法露坐在椅子上慢悠悠擦剑,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脚边扔着个鼻青脸肿的人。见艾薇儿进来,她狠狠一脚踹在那人的肩膀上:"上次捣乱时抓的,我审了三天,嘴硬得很,给你带过来了,想怎么折腾随便。哦对了,我可不是特意帮你,是这货敢在我地盘上搞事,活腻歪了。"
那人被踹得歪在地上,梗着脖子吐了口血沫,抬头盯着周围人咧开嘴:"渎神者……等着吧,满月那天,神罚降下来,把你们全烧成灰……"
艾薇儿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皱起眉头。
这家伙心里的念头,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怕,一半是疯疯癫癫的胡话,翻来覆去就那两句。再往里探,却撞在一堵墙上,怎么也看不清。
她收回目光,转过头。
「你手底下,还有多少能随时拉出来用的人?」
"百十来个。"法露愣了愣,"干嘛?"
艾薇儿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裹着水腥气灌进来,远处教堂的钟闷响了一下。抬头望去,月亮已经圆了大半,白晃晃挂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