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任何犹豫,原本由于燃命而枯萎的灵力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复苏,双手翻飞间,医心师的禁忌阵法再次开启,却不再是为了防御,而是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那些满载着国民信念的金雨,尽数引入摇摇欲坠的九域大阵之中。
“大阵重启!源脉复苏!”林瑶凄厉的喊声传遍全场。
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涌入的力量,凌安世动了。
他仅仅是向前踏出了一步,脚下的空间便像镜面般寸寸龟裂。
他仰起头,看向云层深处那尊如山岳般的诡王投影。
“岁魇。”他冷冷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震得下方的深渊不断塌陷,“这一剑,是为玄宸国,也是为我怀里的凤。”
他随手一挥。
那是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的简单平砍,可剑锋划过苍穹时,虚空竟然被生生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鸿沟。
“轰!轰!轰!”
分布在九大国核心区域、由岁魇亲手布置的九座“干扰塔”,在同一秒钟被这道跨越时空的剑气精准命中。
那些能够扭曲现实、散布恐慌的建筑,在归一态的威压面前如同脆弱的沙堡,瞬间土崩瓦解。
“吼——!!!”
云层顶端传来了岁魇惊天动地的惨叫。
那声浪震碎了周围数十公里的玻璃,甚至让部分低阶诡异直接在空中爆成了血雾。
只见它那布满眼球与烂肉的庞大躯壳剧烈颤抖,一条长达千米、足以绞碎战舰的巨型触须,在接触到剑气余波的瞬间,从尖端开始崩溃、消解,化作大团大团腐臭的黑雾在现实世界中消散。
“看见了吗?”凌安世的声音在我识海中低沉回荡,带着一种共享生命的震颤。
我看清了。
通过他的神格视域,我不再受肉眼凡胎的限制。
在岁魇那看似无坚不摧的混沌躯壳深处,心脏位置正包裹着一团不断跳动的暗紫色星核,而在那星核最中心,有一个极其细微、却呈现出灰白色死亡气息的坐标点。
那是它的真名核心,也是它唯一的死穴。
“找到了。”我与他的意志在这一刻完美重叠,我们的灵魂如同两把扣合的齿轮,咬死在同一个杀戮频率上。
岁魇似乎也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它那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露出惊恐的神色。
它那残存的触须疯狂卷动,竟然不再攻击我们,而是猛地向周围的虚空抓去。
那是数以万计的“游诡”和“形诡”,它们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被岁魇疯狂地塞进那张足以吞噬山脉的巨口中。
“它想自爆。”我冷静地提醒。
这畜生感知到了死局,竟然想通过吞噬同类来短时间内强行膨胀,用整座界力大阵和全球源脉作为垫背,拉着我们一同坠入无尽深渊。
凌安世却笑了,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手臂上那层冷冽的青色长鞘,眼底的金红神火逐渐褪去,转而浮现出一抹深不见底的邃蓝。
“青冥,你感受到了吗?”
在灵魂交融的更深处,在那些属于前世记忆的废墟之下,我突然看到了一抹从未被发觉的亮色。
万年前,渊皇真的舍情了吗?
在那冰冷的封印契约背后,在那段被后世传颂为“孤独救世”的神话里,我分明看到了一只颤抖的手,在将那枚本源晶体投入深渊前,曾在剑鞘的纹路上轻轻刻下了一行只有我能读懂的小字。
原来,所谓的“剑鞘”,从来不是工具。
它是在这漫长的万载光阴里,渊皇唯一给自己留下的、哪怕轮回破碎也不愿放手的最后私心。
“原来……你一直在等我,安世。”我低声呢喃,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他更深层的神魂深处陷落。
凌安世的神体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他再次举起长剑,整个位面的能量都在向他的剑尖疯狂坍缩,那恐怖的压力甚至让下方的林瑶都无法站立。
他侧过头,仿佛能穿透这层青冥流光,看到我正在消解的面容。
“容青雉,最后问你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沙哑,在这末世的狂风中清晰可辨,“如果这一剑挥出去,你会彻底化作我的骨血,再也变不回那个人类镇守,你后悔吗?”
我看着前方正在疯狂膨胀、即将引爆整个位面的岁魇,又低头看了看我们之间那条已经从血色转为纯金、再也无法斩断的命定锁链。
我感受着他胸腔内那颗为我而跳动的心脏,嘴角勾起一抹他从未见过的、带着点邪气又极尽温柔的弧度。
“凌安世,你现在的废话,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