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动不属于机械,也不属于地震,那是某种软体组织在岩层缝隙间疯狂蠕动的闷响,伴随着一种滑腻、阴冷的摩擦声,顺着我的足底直冲脊髓。
我死死扣住凌安世的手腕,指甲陷入他冷硬的皮肉里。
“顾修!”我嘶声对着通讯器大吼,“解析磁场逆向波,告诉我地心入口到底在哪儿!”
“别催!这儿的维度已经拧成麻花了!”耳麦里传来顾修暴躁的敲击键盘声,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找到了!在那口枯井!老宅正中央那口被朱砂封印的枯井……那是空间褶皱的锚点,岁魇把所有的因果线都藏在那儿了!”
我猛地转头,视线穿透了实验室破碎的合金墙壁,看向那处被幻象剥落后露出的深坑。
那里原本是容家老宅的后院,此时却像是一张在大地上豁开的、生满锈迹的巨口。
“走。”
我低声吐出一个字,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尽管左腿的肌肉纤维还在一根根崩断,尽管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烧红的炭火上行走,但我不能停。
凌安世的神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像一层薄如蝉翼却重逾千钧的甲胄,严丝合缝地覆盖在我的剑刃与脊背上。
那是他的神魂在为我抵御外界的侵蚀。
我们冲到了井口。
那口井深不见底,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了数千年的陈旧尸气。
“跳。”凌安世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破碎感。
我没有任何犹豫,重心猛然前倾,整个人如同一柄坠落的黑剑,直接扎进了那片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黑暗中。
耳边风声如厉鬼嚎哭。
“咔吧——咔吧——”
下坠不到十米,井壁四周原本死寂的岩石突然炸裂,无数只生满了暗紫色脓疱、白骨森森的利爪从石缝中疯狂探出。
它们像是嗅到了生肉气息的蛆虫,带着令人齿冷的粘液,密密麻麻地抓挠向我的脊背。
“嘶——!”
几只利爪刺穿了流光的缝隙,狠狠扣进我的肩胛骨,尖锐的指甲划过脊柱,带起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花。
那种痛楚不是单纯的□□切割,而是某种阴毒的诡意顺着伤口往灵魂里钻。
“滚开!”
凌安世感应到了我背部的血痕。
在那一瞬间,覆盖在我体表的金色流光轰然炸裂,化作亿万枚比牛毛还要细碎的金色神针。
金光激射,如同在窄小的井道内引爆了一颗烈阳。
砰!砰!砰!
那些腐烂的枯骨利爪在神针的洗礼下成片地崩碎成齑粉,惨叫声在深井中激荡回响。
我借着这一瞬的视野,在失重状态下猛地拧身,右手从腰间精准地抠出三枚特制的磁性高爆手雷,用牙齿咬开引信,对准深渊底部那抹诡异的红光狠狠掷出。
“炸烂你的老巢!”
轰——!
巨大的火球在井底轰然升腾,刺眼的红光瞬间撕裂了黑暗。
借着爆炸的余晖,我终于看清了这深渊地核的真面貌。
那里不是岩浆,也不是泥土,而是一个由累累人骨筑成的、巨大而扭曲的祭台。
无数颗头颅整齐地排列着,空洞的眼窝全部死死盯着上方。
而祭台的中心,无数道近乎透明的、黏糊糊的细线正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汇聚向一个蠕动的核心。
那就是岁魇的意志核心。
“玄宸国镇守……你比我想象中要蠢得多。”岁魇的声音不再是从扩音器传来,而是直接在我的识海中炸响。
脚尖刚一落地,我甚至来不及卸去下坠的冲击力,四肢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紧绷感。
那些透明的细线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缠绕住了我的手脚,将我整个人呈“大”字型死死钉在骨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