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凌安世”笑容僵住,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开始像劣质油画一样产生层层褶皱。
梦境的屏障极其坚固,岁魇在试图强行压制我的觉醒。
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被锁死在这具虚假的□□里,现实中的身体正在失控。
想要出去,唯有最极致的、穿透灵魂的剧痛。
我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猛地攥住左手那根已经推入戒指的无名指。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梦境中格外响亮。
我生生折断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那种钻心的、连通着脊髓的剧痛,化作一道足以劈开黑暗的雷霆,顺着神经末梢狂暴地撕裂了红绸、老宅和父亲那张伪善的笑脸。
梦境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轰然崩碎!
我猛然睁眼。
现实的寒气和铁锈味瞬间灌入肺部,那种剧烈的反差让我几乎呕吐。
我的左手依然是麻痹的,但那根断掉的无名指却在麻木中传递着真实的、灼热的痛。
这痛楚是我唯一的灯塔。
“父亲”正跨过门槛,手中的长刀已然离我的咽喉不足三寸。
岁魇的投影露出了得逞的狞笑。
“死吧……”
我无法控制失去知觉的左手,只能在这一瞬间发狠地低头,一口死死咬住那柄漆黑巨剑的剑柄!
金属的冰冷和口腔中的铁腥味瞬间交织。
牙齿因为承受巨大的咬合力而发出酸涩的哀鸣,牙龈渗出的血顺着剑槽滑落。
我借着牙齿的咬合力与右手的上撩之势,强行压榨出命宫中最后的一丝灵压。
【宿命回响·第十一剑】
这一剑,不求守,只求杀。
漆黑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凄厉的暗蓝弧光,那是混合了剑灵本源与界力残火的绝唱。
“噗——!”
剑气如切腐肉,幻象容父那颗慈祥的头颅在剑光中冲天而起。
没有鲜血喷溅。
岁魇的投影被这一剑直接斩碎了核心,老宅那朱红的漆皮、盛开的槐树、喜庆的红绸,在这一刻如同被硫酸泼中,迅速腐烂、剥落,化作一条条发黑、发臭、带着浓重尸液的裹尸布,无力地垂落在地。
真正的世界显露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老宅。
这是一个锈迹斑驳、布满了各种管线和破碎培养槽的废弃实验室。
那些所谓的“哥哥”和“父亲”,不过是岁魇利用这里残留的生物质与磁场构建的肉块。
“唔!”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凌安世单膝跪地,原本那张孤傲的脸此刻惨白得近乎透明。
他口中猛地喷出一大滩淡金色的液体——那是渊皇位格被梦境反噬后的魂血。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在那淡金色的魂血中,我分明看见了几缕如墨汁般浓稠、如小蛇般扭曲的黑色杂质。
那是……诡异化的前兆?
我几乎是连爬带滚地冲过去,用那只还在战栗的右手一把撑住他的肩膀,强行让他靠在我的怀里。
就在这一刻,【宿命回响】不请自来。
我们的心率在极度的危机中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频率同步。
咚!咚!咚!
我的视界瞬间化为一片虚无的银白。
在凌安世那浩瀚如星海、却又荒凉如废墟的识海深处,我看见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在那神魂的最核心处,一根漆黑的、生满了倒钩的巨大铁桩,正死死钉在他的因果线上。
岁魇留下的因果锚点。
它在吸食他的神性,在用他的痛苦灌溉某种即将复苏的恐惧。
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尖发白,我想站起来带他走,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实验室。
可就在我发力的瞬间,我的左腿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恐怖的、纤维断裂的声响。
那种透支了潜能后的反噬,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刻。
“别……看。”凌安世那冰冷的手指突然覆上我的眼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死气,“青雉,跑,带他们走……”
他的指缝间,那黑色的杂质正顺着血液,一寸寸染黑我胸口的单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