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边缘那抹刺眼的猩红数字,在此时彻底归于沉寂。
【护甲自爆倒计时:00:00】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种令人齿冷的、细碎的剥落声。
我身上那件伴随我杀穿百场副本、浸透了无数诡血的S级镇守护甲,在五万特斯拉的超强磁暴中,像是被风化的干尸,瞬间风化、崩解,化作亿万颗肉眼难以察觉的金属齑粉。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原本紧贴皮肤的沉重感突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磁暴直接扫过脊椎的战栗感。
冷,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冷。
我就那样穿着单薄的黑色背心,站在磁场逆乱的风暴中心,右手死死攥住漆黑巨剑,指甲缝里渗出的血迹被狂风瞬间吹干。
“青雉,071-G,回响坐标确认,归队。”
一个声音,穿透了那尖锐的磁暴噪音,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
我僵住了。
那是一把厚重、温和,带着多年烟草味和硝烟感的嗓音。
我抬起头,看见那道跨过正厅门槛的高大身影——那是我父亲,容烈。
他没有看我手中的剑,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扭曲的磁场,他只是像往常出征归来那样,极其自然地报出了那串代码。
那是容家父子之间唯一的战术暗码,是我们在深渊最底层失散时,用来确认彼此灵魂未被诡异置换的最后防线。
除了死去的父亲、战死的哥哥和我,这世界上不该有第四个人知道。
持剑的手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源于骨髓深处的本能,哪怕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这是幻觉,那是岁魇,那是该被碎尸万段的诡异!
可那零点五秒的迟疑,依然像是一枚致命的楔子,狠狠钉开了我防御的缺口。
意识在那一瞬间失重。
所有的磁暴声、顾修的嘶吼、凌安世的喘息,全都在刹那间远去。
我坠入了一片粘稠的红。
鼻尖先闻到的是一股香气,不是战场上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而是陈年女儿红混合着龙涎香的、极其浓郁的甜香。
我睁开眼。
深渊消失了,铁锈消失了,我那几乎瘫痪的左半身,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知觉。
眼前是张灯结彩的容家老宅。
大红绸缎从老槐树的枝干上一路铺陈到正厅,脚下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上面铺着厚厚的红地毯。
空气中飘着炸年糕的味道,那是父亲唯一拿手的菜。
“想什么呢?这么大的人了,成亲还得老子催?”
父亲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红唐装,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力道真实得可怕,掌心的温热穿透衣服,熨帖在我的皮肤上。
我转过头。
凌安世正站在我身侧。
他没有了那一身重若千钧的帝王威压,没有了那双充斥着神性与疯狂的黑眸。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我最熟悉的颈部线条。
他正牵着我的左手,眼神里是那种几乎能把人溺毙的温柔。
“青雉,戴上它,我们就再也不回深渊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暗红色的绒盒,指尖拈起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是自由的象征。
只要我点点头,只要我伸出手,这百年来的血债、玄宸国的兴衰、父兄的惨死,都将化作一场醒不来的美梦。
我可以做一个普通人,在和平的年代里,和他老去。
凌安世牵起我的左手无名指。
那枚冰凉的戒圈缓缓推入。
就在戒圈掠过指节的刹那,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
戒指的内圈,那种触感……不是金银那种细腻的平滑,而是一种极其微小、极其隐蔽的,如同鱼鳞般的交叉纹路。
那是“心之剑”柄部的冰冷防滑纹路。
那是属于“剑鞘”的宿命感,那种要在血火中握住毁灭的、粗糙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物理反馈。
这不是凌安世。
这是岁魇在嘲弄我。
我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冷若刀锋,在戒指即将推到底的刹那,我那恢复了知觉的左手猛然翻转,五指如钢钩般反手扣住了眼前这个“凌安世”的脉搏!
没有心跳。
指腹下传来的,不是鲜红血液的搏动,而是一种频率高得令人发疯的、属于磁场逆乱的颤动——嗡鸣,嘶啦,那是诡异在模拟生命时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杂音。
“梦做完了吗?”
我嘶声开口,声音在这喜庆的梦境里显得如此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