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方向只有一个,停尸坪最外侧。
十分钟后。高功率的应急红灯在风道口断续闪烁。
一排原本处于待命锁定状态的“烬磁发动机”突击舰正静默地蛰伏在停机坪上。
那是只有总指挥才有权限调用的冲锋制式。
“容长官!防卫禁令已下!你不能……”两名听到动静赶来拦截的常服突锋试图挡在登机舱门口,他们的语气甚至带着常年习惯的恭敬,但手中已本能地扣住了枪栓。
我不等他们将话说完,更不屑于做任何毫无意义的解释。
我的左腿猛地横扫过去。
没有任何真气的裹挟,单纯凭借纯粹的物理暴力。
“砰——喀嚓!”骨头与合金护甲极速碰撞的闷响在大厅回荡。
前排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巨大的动能狠狠砸飞,撞在钢柱上晕死过去。
后方的人被我迎面走近的阴戾气场压得甚至忘记了开枪,只能下意识地侧身倒地。
鞋底碾过地上散落的弹匣,我单手攀住冰冷的舱门边缘,将自己这具还在滴血的躯壳用力甩进了驾驶座。
没有繁琐的权限验证流程。
因为我在坐下的同一秒,左手并指成刀,直接贯穿了防盗中控台的外壳,指尖夹杂的剑意直接物理短接了烬磁发动机的最核心主板。
“轰隆——!!!”
幽蓝近乎发黑的尾焰瞬间爆发出超出设计阈值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推力。
我用那只还沾着赵成血液和自己骨渣的右手手腕,以一个粗暴至极的动作,将推进器拉杆连根推到了顶点。
没有任何升空申请。
巨大的气流倒卷,将停机坪厚重的大门强行烧熔、撞毁。
狂风从破损的驾驶舱壁缝隙里刀割般地刮在我脸上,视网膜上唯一清晰的,只剩下导航仪面板上那疯狂闪烁、代表着“铁血关”所在的极危红点。
外部的风压越来越大。
就在突击舰以撕裂空气的超高音速强行撞入铁血关周边那被彻底扭曲的磁场范围时——
天空已经不能称之为天空了,它更像是一块流脓的破布。
无数极其浓郁的黑色雷暴如同倒悬的血脉,在头顶上方疯狂地蠕动、交织。
导航仪发出一声凄厉的绝后长鸣,整个机体在触碰到第一缕逆乱磁震的瞬间,仿佛被一头无形的深渊巨兽狠狠咬住。
巨大的撕裂感从金属底座一路上窜至我的脊骨。
“喀拉拉——”
刺耳的金属疲劳声在极其短暂的半秒内达到了峰值。
右侧的烬磁涡轮在一道水桶粗的黑雷劈砍下,瞬间爆炸成一团粘稠的火球。
平衡彻底丧失。所有的仪表盘在这一刻全部过载炸裂。
我甚至没有时间去解开安全带的死结。
在机头完全倒栽向下方这片混乱得近乎末日的焦土之前,我左手借着剑气直接切开了驾驶舱最后的阻隔,身体猛地弹射出舱外。
失重的感觉如同溺水。
冷到刺骨的飓风瞬间倒灌进肺管。
我在半空中急速坠落,在残骸四散的火光映照下,强行睁着酸涩的眼睛俯瞰下方。
那原本该是玄宸国镇守这片边隘最稳固的核心——镇渊鼎的一座分鼎所在处。
可是现在,那尊本该吐息着淡金与玄黄之气的古老青铜重器,里面的火焰却并未熄灭。
它在燃烧。
但这燃烧的颜色,却是一种浓郁到让人仅仅看上一眼就想呕吐的暗紫色。
紫色的毒烟像活着的藤蔓一般,顺着残破的城墙缝隙肆意蔓延,吞噬着最后几丝温度。
那是绝不该出现在人族界力象征上的深渊之色。
突击舰解体的主体残骸带着极高的温度,在我下坠路线的左侧,轰然砸入了那冒着紫烟的分鼎旁边。
“轰——嗡!!!”
没有硝烟爆裂的巨响,而是一阵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极其恐怖的内塌式磁震。
那震荡波顺着空气中微小的尘埃传递到我的身上。
原本还能在狂风中勉强调整姿势的我,瞬间感觉双耳全部失聪。
视野里的红与黑、天与地,像是被放进滚筒洗衣机里彻底搅碎。
方向感在一瞬间被剥夺得一干二净,只能感受到地心引力带着那种致命的拥抱向我拉扯而来。
而与此同时,在远隔万里的界力司地下四层,一片狼藉与黑暗交织的控制室废墟中。
呼吸嘶哑如破风箱的赵成,极其缓慢地从满地碎玻璃与被斩断的电缆中爬了起来。
他的咽喉处还留着几道清晰可怖的深紫色淤青。
他没有去碰那个通讯仪。
只是在这没有哪怕一丝光亮的绝死空间里,机械地张开了满是冷汗与血污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极小极小的、带有不规则锋锐边缘的碎块。
那是刚才我在爆发突破时,从我崩裂的伤口或是大衣暗格里震落掉落的残片。
就在这极其安静的环境下。
赵成低着头。
在这枚残片的边缘,正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决地,蠕动着生出一片片比黑夜还要沉绝的、细小的黑色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