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被强行拔出的骨刺表面包裹着黏稠滑腻的血浆,冷得像刚从冰川深处凿出来的死铁。
我将其顺着石壁的裂缝,极其粗暴地掼入那扇呼吸般起伏的肉质石门凹槽里。
“咔”的一声闷响。
这不是机括咬合的脆音,而像是巨兽合拢了它的下颚。
石门中央极其突兀地裂开一道一掌宽的黑缝,一股强悍到无可匹敌的吞噬力骤然爆发,如同无数只枯骨手掌死死攥住了我的右手,硬生生将我半条小臂扯进了无尽的黑暗里。
碎石与不明的坚硬物在门后疯狂绞动,毫不停歇地碾过我的指骨、腕骨。
神经末梢的剧痛甚至超越了大脑处理的极限,有一瞬我根本感觉不到手部的存在,只有冷汗混合着眼尾生理性的酸涩狠狠蛰刺着眼球。
右半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我单膝重重磕在粗糙的地砖上,膝盖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缝隙里吹出的冷风夹杂着发霉的铁锈味,而风中,开始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
“青雉……跑……”
熟悉到刻入骨头缝里的沙哑嗓音。
十三年前,深渊第一防线崩溃的当晚,父亲容长庚被千万只游诡撕碎前,通过加密波段传回的最后嘶吼,此刻就贴着我的鼓膜,被剥离了距离感,毫无征兆地重新炸响。
我的呼吸陡然停滞。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一台缺乏润滑的劣质水泵,开始不受控制地疯跳,甚至盖过了门后骨肉被碾碎的黏腻声。
“不要回头……跑啊!”
那声音被深渊的磁场极度扭曲,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一次又一次地往我脑髓深处钻。
视线边缘开始出现大量猩红色的雪花点,耳蜗深处传来极度尖锐的耳鸣,温热的液体顺着左耳道缓慢地蜿蜒滑落,滴在衣领上,黏腻不堪。
思维像是被生锈的锯条反复切割。
眼前闪过父亲残缺不全的面容,闪过南城的老街,闪过一堆烂在泥浆里的残肢。
但我的左手死死抠住了大腿外侧的肌肉。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借着那份痛楚,我将喉咙里涌上的那口腥甜死死咽了回去。
我没有退半寸。
反而将身子猛地前压,任凭右臂在石门深处被绞得血肉模糊,强行逆转周身干涸的真元。
识海中,那只一直哀鸣的青冥虚影停止了挣扎。
我将所有暴虐的剑意,顺着残破的小臂,犹如万千根实质的钢针,不管不顾地倒灌进那黑色的骨刺中。
就在这股力量冲撞石门枢纽的刹那,整个通道的岩壁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悲鸣。
两侧原本静止的岩层彻底活了过来。
它们像是有着活物体量般的肺叶,伴随着轰隆的巨响,千吨级的岩石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两侧疯狂地向中间靠拢合合,誓要将这狭窄秘道内的一切活物压成一滩肉泥。
我已经无法抽出右臂躲避。
光线被迅速挤压剥夺。
但下一秒,一片巨大的阴影,带着浓烈到让人反胃的焦苦味,突兀地覆盖了我头顶残存的微光。
是凌安世。
他那具连最基础的站立都无法维持的残躯,不知是以何种非人的意志力,越过了地面的废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他就像一张拉到极致、随时会绷断的破弓,骤然张开双臂,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撑在了疯狂靠拢的厚重岩壁上。
“咔嚓。”
那是一声极其清脆、在轰鸣声中却异常清晰的断裂音。
就在我的斜上方。
没有任何缓冲,千吨级的重压瞬间压断了他的肩胛骨。
那覆盖着暗金龙纹的皮肤被惨白的骨茬无情地刺破,扭曲成一个令人不敢直视的骇人角度。
几滴滚烫的、黏稠的液体,穿透了漫天扬起的石灰,极其精准地砸落在我的后颈上。
太烫了。
那温度简直不像人类的血,烫得像烧红的烙铁,要在我脊椎最高的那节骨头上死死印下一个象征从属的烙印。
他的喉腔里发出破风箱拉扯般的嘶声,每一次极其缓慢的呼吸起伏,都在往外呕着混杂着黑泥的碎肉。
可那两条正在发生严重形变、肌肉纤维一寸寸崩断的手臂,硬是没有后退哪怕一毫米。
他将我死死护在身下的狭小缝隙里,用自己的骨骼作为支撑岩壁的最后千斤顶。
就在这时,左耳那只没被血液彻底堵死的微型通讯器里,爆出极其尖锐的静电噪音。
“刺啦——滋滋——监测到王级污染跃迁!界力司最高指令……”总指挥官沙哑而冰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扎进我的神经,“容青雉,立刻切断精神链接!后撤!优先保住源脉底盘,必要时……允许彻底放弃重度污染源队友!”
放弃队友。放弃凌安世。
那机械般冷酷的指令像是冰水倒灌进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