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里,没有光,却有声音。
那是千军万马的嘶鸣,是刀剑毫无保留地撞击骨骼的脆响。
那股浓烈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铁锈与绝望的气息,顺着缝隙狂涌而出。
五感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度的错乱,我仿佛不是站在废弃的祠堂,而是踩在血流漂杵的古战场中央。
必须进去。
这是直觉,也是系统中残存的剑灵本能。
我深吸一口气,狠狠咬破了舌尖。
一股腥甜刺鼻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剧痛犹如一针强心剂,强行驱散了侵蚀神经的酥麻与迟钝。
我弯腰,用还能勉力活动的左手捡起落地的青冥长剑。
【宿命共振·初阶,启动。】
没有念出招式名,随着识海中程序的运转,一层宛如实质的青色流光顺着剑柄反向攀爬上我的小臂,瞬间将周遭逼近的黑色气旋绞碎成点点残渣。
我刚想提剑走向那道裂缝,一股巨力却突然从侧后方袭来,狠狠箍住了我的腰腹。
“砰!”
我被猛地拽得撞进了一个滚烫且粗糙的胸膛。
是凌安世。
他越过了祭司月,不知哪来的力气,从背后死死抱住了我。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进我的肋骨,勒得骨骼发出危险的咔擦声,那是一种濒临失控、想要将我彻底揉碎生吞的力道。
他的脸埋在我的颈侧,滚烫的鼻息混杂着浓郁的血腥与焦苦,如暴雨般砸在我因为应激而竖起的汗毛上。
我们像两只互相撕咬到体无完肤、却又不死不休的困兽,在这窒息的空间里作着最后的纠缠。
隔着衣物,我能感觉到他牙齿打颤的剧烈震动。
一滴极度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脖颈滑进衣领,凉得我心脏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他在我耳边喘息着,声音破碎、含混,逻辑全无,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吐出的最后气泡:“别去……求你……别看……”
他试图把我往外推,手臂却抱得更紧。
“你杀了我吧……”他在我耳边近乎癫狂地呢喃,“就像……我杀了你一样……”
我没有动。
甚至没有试图挣脱。
我只是任凭他勒断我的呼吸,眼前的空气变得有些模糊。
下一秒,他猛地松开了勒住我的双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炸响。
他用那只勉强完好的左手,狠狠探入自己胸口那个正在外翻黑气的豁口,握住那根扎根在心脏中、形如黑色剑柄的骨刺,伴随着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低吼,将其硬生生地——连带着暗金色的心头血与撕裂的碎肉——掰断扯了出来!
鲜血喷溅。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那截仍带着可怖体温、缠绕着极恶纹路的骨刺,被他颤抖着、强行塞向我的左手。
这是开启那道血色秘道唯一的通行密钥。
当我的指腹隔着青涩的剑光,被迫与他那截递来骨刺的手指相触。
极度的冰寒混杂着粘稠滑腻的血浆触感,犹如通电般贯穿我的指尖。
周围杂乱的轰鸣声瞬间消音。
我的视界,彻底陷入了一片猩红。
而在我身后,祭司月木然地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引路算盘。
那上面仅存的最后一颗算珠,在她注视下,毫无征兆地化作了一缕随风飘散的惨白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