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能倒下。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凌安世体内的生命气息虽然稳定了下来,却依旧脆弱得像一簇新生的火苗。
他承受不住这寂灭雷劫的一击!
我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听使唤,肌肉在恐怖的雷光下痉挛、炭化。
但是,我的本能还在!
属于“剑鞘”的、最原始的本能!
剑,已经有了。
鞘,决不能碎!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我那双被烧得焦黑、几乎只剩下骨架的手臂,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缓缓抬起,不是格挡,不是攻击,而是轻柔地、坚定地,环绕住了凌安世的颈项。
我的头,靠上了他宽阔的肩膀。
就像一个最亲密的拥抱。
“闭合。”
我在心中,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
下一秒,我的整个脊椎,从尾骨到颈椎,二十四节脊骨在一瞬间同时亮起了刺目的淡金色光芒!
以我为鞘,以身为锁!
所有从天而降的、足以将这片土地彻底抹平的墨紫色寂灭雷光,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疯狂牵引,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全部、精准地,尽数灌入了我那亮起金光的脊椎之内!
我的世界,瞬间被无尽的紫与黑吞没。
痛楚,甚至都来不及传到大脑,我的意识就彻底化为了一片空白。
轰隆——
整座工厂的支撑结构,在最后一波雷劫的余波中,彻底崩塌。
钢筋、水泥、焦黑的泥土,混合着被净化的灰烬,将一切掩埋。
不知过了多久。
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中,一只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未干血迹的手,轻轻拨开了压在身上的碎石。
凌安世缓缓坐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里皮肤光洁,心跳有力,充满了新生的力量。
他怀里,紧紧抱着已经失去所有声息的我。
我的身体焦黑一片,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草,唯有额前的一缕发丝,在接触到他皮肤时,依旧固执地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他低下头,那双纯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仿佛跨越了万载时光。
随即,一个冰冷中带着一丝滚烫的吻,轻轻落在了我的额头。
就在他唇瓣接触我皮肤的刹那,一道极淡的、由暗金色光组成的凤羽图腾,从我们相触的地方浮现,并迅速向两侧蔓延,最终,在我和他的右侧脸颊上,同时形成了一道完全对称的、华美而古老的纹路。
污化,被彻底清除。
新的契约,在毁灭中……完成。
废墟的角落,那个早已被砸得不成样子的接收器屏幕,在彻底断电前,闪烁了最后一下。
一行小字,无声地浮现,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全忆”计划……进度100%。开始……覆盖当前人格……】
而这一切,凌安世并未察觉。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怀中之人那微弱的、几乎要中断的呼吸上。
忽然,我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在一片模糊与混沌中,我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凌安世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焦灼的脸。
可不知为何,透过他,我看到的却是一片无尽的、冰冷的星海,和一个高踞于神座之上、俯瞰众生的、模糊而威严的幻影。
我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我看着他,却又不是在看他。
“……阿九……回不来了。”
我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或许是一个笑,却比哭更难看。
“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