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印记的炽热,像被烙在我心口,透过相贴的身体,灼烧着我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凌安世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极致的克制,却依然无法掩盖指尖传来的惊人高温。
他的目光从手背的印记上抬起,深不见底的黑眸,第一次,不再聚焦于我,而是望向了那扇不知何时已然实体化的“门”。
我随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不只是一道虚影了。
它在不知不觉中,吞噬着周围的空气与光线,从大地的伤疤处缓缓拔高,扭曲的骨骼相互挤压、摩擦,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每一块骨头都像是从深渊最底层爬出的巨兽遗骸,惨白中带着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森森地垒叠,勾勒出一个人形骷髅张开双臂的姿态,只是更为庞大,更为狰狞。
门缝中,不再是单纯的黑雾,而是渗出一种奇特的、带着湿润泥土与松木腐叶气息的陈腐味道。
那气味混杂着死亡的沉重,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新鲜”,仿佛门后是另一个刚刚腐烂却又生机勃勃的世界。
当那股松木的陈腐气息钻入鼻腔的瞬间,我脊椎深处的黑金核心猛地一滞。
原本澎湃的脉动,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咽喉,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胸口深处一股无法抑制的狂躁。
那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本能冲动,像一只被囚禁的青色凤凰,正在我的肋骨下疯狂地撞击,试图挣脱牢笼,冲向那扇门。
我的视线被那股气息牵引,周遭的一切嘈杂瞬间远去,只剩下那扇门,和门上斑驳的骨骼纹理。
血与火,刀光剑影,在我的脑海中瞬间闪回,那些画面破碎而混乱,却又清晰得如同刻骨铭心的伤痕——我看见一个人,身披金色甲胄,手持一把燃烧着烈焰的长剑,以顶天立地之姿,将那把剑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斩向这扇白骨巨门。
不是虚影,不是残像,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幕,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悲壮与决绝,在我的灵魂深处轰鸣。
是凌安世。
万年前的他。
我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抓住那道即将被黑暗吞噬的金色背影,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一块铅,发不出任何声音。
“青雉!”铁帅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焦躁的、被放大的紧迫感。
他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径直冲到了那扇门前,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疯狂。
“所有侦测手段都无法穿透这扇门!它不是物理实体,也不是磁场裂缝,而是一种……维度壁垒!”
他几乎是命令式地对着身旁的技术员吼道:“高频扫描!最大功率!给我看看这后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技术员脸色煞白,手指却仍旧僵硬地敲击着键盘。
高频扫描仪发出刺耳的嗡鸣,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狠狠地撞击在那扇白骨之门上。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诡异的、像是某种无形之物被撕裂的闷响。
门体没有丝毫晃动,但一道更为猛烈、更为纯粹的磁场能量,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从门缝中反弹而出,以白骨之门为中心,瞬间横扫整个战场。
“呃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眼睁睁看着周围原本坚韧的玄宸国士兵,他们的机械假肢在瞬间冒出焦糊的黑烟,关节处发出“吱嘎”的扭曲声,然后彻底僵硬,让他们如同折断的木偶般栽倒在地。
电子义眼“啪”地炸裂,蓝色的电弧在空洞的眼眶里跳跃,随后熄灭。
他们的通讯器,他们的武器,所有依赖高科技的装备,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瘫痪,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然而,在这毁灭性的磁场中心,我和凌安世却像被某种力量护住,丝毫不受影响。
那股无形的反弹能量,在触及我身体的瞬间,被胸口处那只疯狂撞击的“青冥”本能瞬间吞噬。
而凌安世,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但那股力量却奇异地绕开了我们,像湍急的河流遇到礁石,分流而过。
“家书……我的家书……”
混乱中,一个悲切而执拗的声音,带着一股诡异的偏执,穿透了所有声响。
是周灵。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周衍的阻拦,原本木然的眼神此刻却爆发出一种近似癫狂的光芒。
她像一头发疯的幼兽,不顾一切地冲向白骨之门,跪倒在地,双手如刀,在门前的硬土中疯狂地挖掘着。
泥土混着碎石,被她用指甲刮得飞溅,她甚至没有发现,她的指甲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鲜红的血迹与泥土混在一起,染红了她的指尖。
“里面……里面有我的家书!我听到了……爸爸哥哥在叫我……”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确定。
“灵儿!别碰它!”周衍声嘶力竭地吼着,试图将她拉回,但周灵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竟一时无法制止。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瞬间,一股熟悉却又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滑过。
我猛地抬头,视线穿透混乱的人群,锁定了不远处乱石堆中的一个角落。
赤罗。那个虺国高手。
他瘦削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显现,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那只紧握的手,在光线下一晃而过,一枚暗红色的血炼引信,正闪烁着邪恶的光芒。
他看准了周灵在门前挖掘的瞬间,看准了玄宸国所有士兵瘫痪在地的瞬间,看准了铁帅因突发状况而短暂失神的瞬间。
“血祭……开门……”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