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在锈蚀的金属片上刮擦,激起我脊椎深处阵阵病态的痉挛。
我猛地睁开眼,视界却是一片支离破碎的重影。
墨绿色的营养液粘稠如柏油,压迫着我的眼球,也灌满了我的肺腔。
那种冰冷并非来自液体本身,而是由于我浑身60%以上的组织已经彻底琉璃化,神经末梢在液体中感应到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扮演系统……视觉校准……”我在识海中发出的指令支离破碎,像是一台报废边缘的收音机。
【警告:宿主五感缺失达72%,视觉重叠无法修正,当前仅能开启‘磁场感知’模式。】
眼前的重影并没有消失,反而化作了无数跳动的色块。
在这迷乱的光影中心,有一团暗金色的光晕正在迅速暗淡,那是凌安世。
他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挣扎着抬起那只布满漆黑诡纹的左手,想要确认他的存在。
指尖触碰到了那熟悉的、带着松木香气的轮廓,然而,预想中肌肉的弹性和皮肤的温度都没有出现。
我的手指,竟然直勾勾地穿透了他的肩膀。
没有阻力,没有实体,就像划过一缕即将散去的晨雾。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没入他胸膛的虚影里,激起一圈如水波般的暗金涟漪。
他的原子密度已经降低到了现实规则允许的最低限度。
他正在“化虚”,正在从这个世界上被生生抹去。
“凌安世……”我张开嘴,无声地呼唤。
气泡从我口中涌出,在营养液中炸裂。
“容镇守,别白费力气了。”
实验室上方的扩音器里传来了奥雷里乌斯那磁性却冷酷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嗡鸣声骤然炸响。
一圈圈幽蓝色的高频电磁笼从实验槽四周升起,像是一把把闪烁着雷光的利刃,强行切断了我与凌安世之间那点微弱的磁场感应。
我被困在实验槽的左侧,而他那近乎透明的身影被隔绝在光栅的另一端。
奥雷里乌斯的身影出现在二层的监控窗后,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盟帅服,正单手按在操控台上,俯视着我们,眼神就像在观察两只掉进酒精瓶的甲虫。
“渊皇的力量太伟大了,伟大到这破碎的现世规则已经无法承载他的存在。”奥雷里乌斯轻笑着,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实验室深处的合金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吞噬所有光线的巨大黑色旋涡。
那旋涡中透出的暴戾气息,让我的脊椎瞬间冷得像是被塞进了冰窖——那是S级地底禁区,《万诡之源》的入口。
“看到那个坐标了吗?那是深渊的最核心。那里有一棵汲取万诡怨气凝结出的‘化身果’。”奥雷里乌斯的声音里透着诱导性的癫狂,“那是唯一能为凌安世重塑肉身、将他从‘化虚’态拉回来的东西。容青雉,如果你不想看着他在三小时内彻底崩解成虚无,就带着他滚进死地,为我把果子取出来。”
我死死咬着牙,琉璃化的牙床发出一阵咯吱声。
他在拿凌安世的命钓我。
就在这时,我的大脑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一根滚烫的钢针直接刺入了我的识海深处。
【检测到外部非正规数据接入。验证码:残锋·老莫。】
是莫老!那个潜伏在西盟高层的玄宸国孤臣。
一副暗金色的残卷虚影在我脑海中闪电般展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镌刻在我的灵魂上——《封神榜》残卷。
‘青雉,稳住。
化身果的坐标已植入,但你要记住,那果子是双刃剑。
一旦凌安世彻底实化,他的人类情感模块极有可能因能量过载而永久格式化。
到那时,他将只是一个冰冷的渊皇兵器,不再是你的发小。
’
莫老的声音在数据流中一闪而逝,紧接着,最后一行闪烁的乱码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西盟绝密档案的底层逻辑:【实验负责人:奥雷里乌斯,其祖先为大荒历107年渊皇座下倒戈禁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