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世界仿佛陷入了慢镜头。
我听到了雪花在大气层中摩擦的沙哑声,看到了子弹表面螺旋的纹路。
我没有动用残存的体力,而是让意识流在半空中突兀地凝结,化作一面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琉璃镜。
反向折射。
那是剑灵潜意识里最极致的防御。
“砰!”
子弹击中了镜面,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原路返回。
“啊!”
远处传来奥雷里乌斯的惨叫,他那具华丽的头盔被子弹擦过,迸发出一团混乱的火星。
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我彻底放弃了对身体的掌控,任由重力将我拽向火山口的底部。
“啪。”
我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团泥泞、湿冷且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黑影。
九幽息壤。
在接触的一瞬间,原本死寂的感官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贯穿。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低吼从我喉间挤出。
那种极度的灼烧感冲破了失感封锁,每一寸琉璃化的骨骼都在疯狂膨胀、重组。
我能感觉到,在脊椎那道旧伤的裂缝中,一节节漆黑如墨、带着倒钩的骨芽正破皮而出,像是在我背后撑起了一排狰狞的肋骨。
痛苦,是此刻唯一能证明我还活着的证据。
“青雉!”
一道重影掠过,凌安世从天而降,在幽蓝色的火海中将我整个人死死揉入怀中。
我浑身冒着漆黑的烟雾,那是息壤在疯狂排异。
他不管不顾地低下头,那双溢满暗金色流光的眼睛里满是毁灭性的心疼。
他温热的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狠狠地碾过我干裂的嘴唇。
那是掠夺,也是分担。
我感觉到一股狂暴得足以撕裂经脉的能量,顺着那个吻,被他强行引渡到了他自己的体内。
他后颈处的“众生债”黑纹瞬间暴涨,勒进了他的血肉,可他只是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我彻底嵌进他的骨血里。
“我们要走的路,从来不是为了苍生。”他在我耳畔断续地喘息,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深情。
与此同时,整座圣劳伦斯号的直播画面被一团突如其来的浓重黑雾彻底遮蔽。
奥雷里乌斯踉跄着倒在雪地里,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看到凌安世在漫天诡雾中回过了头。
那一瞬,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堕落的诡异。
在凌安世那双赤金的瞳孔深处,九层皇冠的缩影重叠在一起,散发出一种让星辰都黯然失色的神圣与荒凉。
“那……那是神……”
奥雷里乌斯的呢喃被一声沉重如古钟撞击的剑鸣彻底淹没。
“锵——!”
那是渊皇剑彻底觉醒的轰鸣,震碎了方圆数里的冰川。
整座雪岭在这一刻开始颤栗,积压了万年的雪浪如狂怒的白龙,咆哮着向火山口奔涌而下。
我最后的感觉,是凌安世紧紧扣住我右手的手掌。
在那里,我的五指已经彻底变成了晶莹剔透、毫无血色的琉璃,在幽蓝的火光下,折射出一片死寂的冰凉。
雪,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