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塔。
玄宸国派来的“监护者”。
或者说,是负责在我失控时,亲手处理掉我的“行刑官”。
他没有走过来检查我的伤势,也没有递上一支治疗药剂。
他停在十米外的安全距离,声音在头盔后显得冷酷而公事公办:“检测到容青雉身体出现‘不可逆石化异变’,精神阈值异常。总部,建议立即执行S级观察协议,申请开启实时生命剥离监控。”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背后那一柄闪烁着蓝光的高周波震荡刀柄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我能感觉到背后凌安世的气息变了。
那是真正的、属于深渊之主的暴戾。
他那双重瞳中金光如熔岩般炸开,四周的空气因为极致的高温磁场而扭曲、轰鸣,像是无数条隐形的巨龙在发出咆哮。
他要杀了铁塔。
“别动。”
我在识海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喝止。
铁塔代表的是玄宸国的秩序,如果他死在这里,玄宸国最后的源脉就会彻底断裂。
我强撑着那几乎要崩塌的意识,在扮演系统中强行连接了那一抹属于前世“青冥”的本源。
那一刻,我不再是那个重伤垂死的突锋。
我缓缓直起脊梁,哪怕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凄惨的悲鸣,哪怕我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我转过身,一双眼睛在那一瞬间化作了纯粹的青色,那是足以封印万诡的、高高在上的神性。
一股宏大、古老、带着森然剑意的威压,以我为中心轰然扩散!
“你是……在审判我?”
我轻声开口,每个字都重逾千钧。
那是属于青冥的威压。
铁塔那坚如磐石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套足以抵挡形诡全力一击的外骨骼装甲,竟然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哐当一声!
在全世界直播观众的惊呼声中,这位玄宸国最强悍的监护者,膝盖竟重重地砸在地上,将石板跪出了蛛网状的裂纹。
他胸前的记录仪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精神冲击,画面瞬间变焦、模糊,只能传回一阵刺耳的电磁噪音。
他握刀的手在颤抖,那是来自基因深处的本能跪服。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我低下头,看向掌心那一抹已经晶体化的血液。
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属于我自己了。
它正在不可阻挡地沦为一具纯粹的、为了承载渊皇剑而生的“器皿”。
如果不修补这道琉璃脊椎,我撑不过下一场副本。
我随手捡起严封遗落在地上的通讯器,由于失去了指尖的灵敏度,我几乎是直接捏碎了外壳。
但在碎片之中,一串由于刚才能量激荡而意外跳出的加密坐标,映入了我的瞳孔。
那是关于《雪落寂静岭》副本的绝密情报。
在那片号称生命禁区的极寒之地,藏着玄宸国失落百年的神物——九幽息壤。
那是唯一能重塑肉身、修补琉璃骨裂的材料。
我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那是凌安世的指尖。
在那一片虚无的感知荒野中,在那所有触觉都已死去的冰冷世界里,唯独那里——唯独他指尖按压在我后颈处的位置,传来了一种如同电流般的、带着战栗感的冰冷颤动。
那是命定的纠缠,也是我仅存的、活着的证明。
我披上那件残破的抗磁斗篷,遮住了满身灰白的石化纹路,在满目疮痍的祭坛上缓步走向那道通往出口的光门。
身后,铁塔正顶着威压,急促地对着加密频道吼叫:“坐标091……容青雉正在移动!他的目标是极寒禁区!重复,他正强行开启尚未稳定的单人通道!”
我没有回头。
在那道代表着死亡与机遇的出口前,我仿佛已经听到了来自寂静岭的暴风雪声,以及那些埋骨于冰川下的万千亡魂,在对着新任的剑鞘发出讥诮的低语。
我深吸一口气,哪怕肺部已经传来了干涩的砂砾感,我依然一步跨入了那片白茫茫的死寂之中。
“阿世,帮我握紧那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