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
那两个字像是在万丈深潭下引爆的闷雷,震得我本就碎裂的识海掀起狂澜。
我的身体重重砸落在井底的淤泥中,预想中的骨碎声被一层厚实而诡异的柔软化解。
那是无数层历代镇守者腐烂的作战服残骸,层层叠叠,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裹尸布,散发着陈旧的金属氧化味与干枯血迹的铁锈气。
剧烈的撞击让我的视神经瞬间断路,世界在眼前炸开一团刺眼的白芒,随即陷入绝对的漆黑。
我看不见了。
视觉的剥离让其他感官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态势扩增。
我感觉到冰冷粘稠的淤泥正顺着我作战服的缝隙往里钻,像无数条滑腻的毒蛇贴着我的皮肤游走。
我的左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被从躯干上生生剥离,只有脊椎处那块异化的皇骨在疯狂吞噬着周围混乱的磁场,散发出灼烫的、甚至透过皮肉映照出的淡紫色荧光。
“青雉,别松手。”凌安世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
我下意识地向后摸索,指尖触碰到了那扇冰冷、粗糙且布满铜绿的青铜巨门。
就在我的皇骨之血顺着指尖蹭上门身的刹那,缠绕在门上的碗口粗铁链毫无征兆地颤鸣起来。
那是频率极高的振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千万只厉鬼在狭窄的井底齐声尖叫。
“唔——!”
我的耳膜一阵刺痛,紧接着两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那种震颤不只是针对身体,它顺着我的指尖直冲脊椎,试图将我体内不安分的皇骨生生震碎。
一种自灵魂深处泛起的极寒瞬间冻结了我的呼吸,失温感让我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意识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铅块,不断下坠。
就在我即将彻底滑向黑暗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陡然包裹住了我的心脏。
那是凌安世。
他那原本就因磁场压制而稀薄的魂体,在此刻竟燃起了一簇暗红色的虚火。
他强行燃烧了自己的本源精魂,化作一道暴戾却又极致温柔的磁场,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护住了我最脆弱的心脉。
“哪怕我散了,你也得活着。”他在我耳边低喃,额头抵住我的额头,那一丝丝传输过来的痛觉阻断信号,是我在绝望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的手在混乱中死死抓住了跌落在侧的子鼎。
嗡——
鼎身内那枚一直沉寂的“青冥真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这窒息的黑暗中,陡然绽放出一抹微弱却坚韧的青芒。
青光如水,缓缓流过青铜门面。
借着这抹光,我那模糊的视界勉强捕捉到了门上刻着的古老铭文,那是用容家先祖之血反复拓印的誓言:
【家脉所属,骨铸源脉。】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了。
这不是什么修辞,而是真切的、像是岩浆在血管里奔涌的灼烧感。
“在那儿!抓到你了,小杂种!”
井口上方猛然划过一道刺目的红光。
影子A,那个被震碎了半边身子、却靠着单兵推进器苟延残喘的反派,正像一头从天而降的秃鹫,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狂热。
他根本不打算活下去,他只想带着我一起下地狱。
“死吧!”
三枚高爆□□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在狭窄的井道内拉出刺眼的弧光,带着毁灭性的啸叫直扑我的面门。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之近,近到我能闻到火药燃烧出的硫磺味。
然而,就在那弹头触碰到我睫毛的刹那,我的意识突然跳脱了□□的束缚。
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淤泥下传来的、层层叠叠的呼吸声。
“家脉……通感。”凌安世的声音带着一丝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