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封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空无一物的黑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青雉太倔了,他总以为骨头硬就能撑起一个国家。”严封的声音在幽闭的指挥中心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残忍,“既然他想看真相,那就让他看个够。长星原的直播信号接通了吗?”
“已经全频段覆盖,父亲。”那面孔阴郁的青年舔了舔虎牙,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就让全玄宸国的民众亲眼看看,他们的小战神是怎么在废墟里像条野狗一样死掉的。”
此时的长星原深处,神殿崩塌的轰鸣震碎了最后一丝宁静。
我正拖着那条重度晶体化的左腿,发疯般撞向那道明灭不定的出口传送门。
皇骨在体内疯狂战栗,每一次跳动都带起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一柄烧红的锉刀在反复磨损我的脊椎。
“走……青雉,别回头……”凌安世的声音在我脑海中虚弱地起伏,他那半透明的魂体死死贴在我的背上,用仅剩的诡王威压替我撑开一道摇摇欲坠的真空力场,隔绝掉四周足以瞬间融化血肉的赤红液态诡息。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传送门边缘的一刹那,整座神殿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祭坛中心的子鼎受不住能量挤压,鼎盖在磁暴中轰然炸裂。
我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
仅仅一眼,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成了冰渣,比深渊最底层的寒气还要冷上万分。
那子鼎内部溢出的,根本不是什么纯净的灵能结晶,也不是古籍记载的源脉精华。
在粘稠如汞的黑色液体中,浮沉着无数密密麻麻、呈现焦黑状的残肢断指。
每一根指骨上,都用炼金术刻着微缩却清晰可见的两个字:
“容”。
那是我们容家的家徽。
那焦黑的断指中,有些指节粗壮,带着长年握枪的厚茧;有些纤细,像是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少年。
百年界力的稳固,玄宸国在末世中屹立不倒的奇迹,竟然……竟然是严封那个畜生,将我们容家满门镇守者的血肉,当作填补磁场漏洞的“血栓”,一截一截、一命一命地填进了这口贪婪的子鼎里!
“啊——!!!”
一股从灵魂深处爆发的戾气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道暗金色的缝隙猛地扩张,直接贯穿了整个虹膜,眼角崩裂出两行血泪。
我喷溅出的鲜血落入鼎中,子鼎竟发出了嘶哑低沉的哀鸣,仿佛那些被囚禁百年的冤魂在这一刻认出了族人的血脉。
“冷静!容青雉!”凌安世猛地发出一声暴喝,他冰冷的诡息如同一盆冷水扣在我的灵台。
他感应到了我近乎自毁的情绪崩毁。
不顾魂体自焚的危险,他强行具象化出修长的手指,猛地按住我那截由于愤怒而错位的左脚踝,“咔嚓”一声,硬生生将断骨复位。
“如果你死在这里,他们的债,谁来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