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更深的疲惫与虚弱感袭来,脑海中,凌安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告诫。
“那串数字……不是资源坐标,是渊皇剑最后一块断片的封印点。”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触碰它,意味着你必须从‘使用者’,彻底转化为‘剑鞘’。”他的声音里没有威胁,只有对事实的陈述,冰冷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无法更改的宿命判决书,“你将承受肉身被我的剑意反复撕裂、重塑的剧痛,直到你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烙上我的印记。你会失去很多……甚至,是你自己。”
我沉默了。我低头,看向脚下。
周衍还跪在那里,他没有抬头,而是用一种最古老、最卑微的姿态,将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沾满我鲜血的地面上。
“队长……”他声音嘶哑,带着泣音,“周衍这条命,灵灵这条命,都是您给的。从今往后,我周衍,不再是界力司的副队长,只是您容青雉……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块玄铁打造的命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与一头狰狞的龙兽。
这是界力司副队长级别的身份与权力象征。
他高高举起,越过头顶,呈到我的面前。
“请队长……收回。”
“周衍,你想清楚!”一旁的严苛抹去嘴角的血迹,厉声喝道,“交出命牌,意味着你自愿脱离界力司编制!残锋小队将失去所有后勤补给、情报支持和界力庇护!你们将成为一支没有归属的流放之军,在深渊里自生自灭!”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打着残酷的现实。
流放。
我看着那块玄铁命牌,又看了看额头触地、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周衍,再看看一旁被无形领域保护着、仍在无意识呢喃着坐标的周灵。
父兄战死,源脉受损,我从云端跌落,带领的就是一支残兵。
所谓的界力庇护,所谓的后勤补给,在绝对的权力与冰冷的法规面前,又是何其脆弱?
我笑了,右边的嘴角微微勾起,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一丝鲜血顺着下颌滑落。
我没有去接那块命牌。
而是在周衍和严苛震惊的目光中,伸出那只骨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右手,用残存的几根手指,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搭在了那块玄铁命牌之上。
然后,五指……猛然合拢!
“咔嚓!”
坚硬的玄铁,在凌安世那狂暴的力量加持下,应声碎裂!
无数细小的碎片从我指缝间迸溅而出,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弧线。
我接管了周灵,也接管了周衍的忠诚,更接管了这支小队被流放的命运。
我决定,不再返回界力司。
严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握紧了手中崩口的刑刃,杀意再次沸腾。
然而,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再次动手的瞬间,我们头顶的“天空”,那由无数鼎壁碎片构成的穹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道刺目的、令人心悸的红芒,从裂缝外投射而入。
那不是光,而是一种纯粹由杀意和规则构成的远程狙击磁场。
它像一枚无形的烙铁,穿透层层空间,精准无比地印在了我的左胸之上。
那里,是我心脏最脆弱的跳动点。
鹰国,“烬”!
他们没有放弃,在副本外,动用了界力级的狙击武器!
我的右眼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锁定磁场正在飞速充能,倒计时已经开始。
三秒,或许更短,足以洞穿一切防御的毁灭光束就将降临。
而我,在凌安世的持续抽取下,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如何躲?
根本,躲不掉。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我枯萎的左眼,那片死寂的灰白深处,似乎与不远处周灵背后皮肤上、那些由源脉之力冲刷出的繁复纹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她的纹路中,一只青色的、模糊的凤鸟之影,若隐若现,振翅欲飞。
而我的左眼,也随之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相同的青芒。
整个副本的空间,因为那道即将到来的狙击,开始发出剧烈的、不稳定的嗡鸣。
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副本核心的规则被激活了。
它仿佛一个被激怒的沉睡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准备吞噬掉所有扰乱它安眠的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