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冰冷得如同刚从冻土里挖出的手,毫无征兆地抓住了我的袖口。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尸僵般的执拗,让我浑身一震。
我艰难地侧过头,用仅剩的右眼看去,对上的是周灵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她仍处于昏迷中,脸色苍白如纸,但嘴唇却在无意识地翕动着,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33.4,-118.2……源脉……坐标……”
干涩、嘶哑的机械音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在互相摩擦。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串数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严苛那高举的刑刃,在空中停滞了。
但更诡异的变化,并非来自人心,而是来自我们脚下这座冰冷的《罪恶牢笼》。
“嗡——嗡嗡——!”
不是剑鸣,也不是能量爆响,而是一种源自物质最深处的、频率极高的共振声。
以周灵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波纹骤然扩散!
这波纹并非能量,而是一种纯粹的、指向性的“信息”,是那串坐标在物理层面的回响!
我们脚下的合金地坪开始剧烈震颤,紧接着,四周那些由特殊记忆金属铸就的墙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们表层的涂层开始像被火烤的油漆一样,大片大片地卷曲、剥落,露出底下被岁月和诡息侵蚀得斑驳不堪的、暗沉的青铜色。
那不是金属,而是……鼎!
无数锈蚀的青铜碎片,如同鱼鳞般层层叠叠地镶嵌在牢笼的真正内壁之中。
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属于镇渊鼎的古老气息。
这座所谓的《罪恶牢笼》,其核心竟是用早已失落的源脉鼎器碎片构筑而成的!
而周灵口中的那串坐标,正是激活这些碎片的“钥匙”!
“活罗盘……”严苛喉结滚动,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任务之外的、炽热的贪婪。
他瞬间明白了周灵此刻的价值。
处决一个通敌未遂的周衍,与找到一条失落的源脉主干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的目标瞬间转移。
“人,我带走。”严苛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行动却快如闪电。
他放弃了对我和周衍的压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五指成爪,直取昏迷中的周灵!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及周灵的衣角,一股比绝对零度更寒冷、比深渊君主更霸道的意志,从我身后那个模糊的虚影中轰然降临!
那不是磁场,不是能量,而是一种纯粹的“领域”。
在凌安世的领域之内,规则由他制定。
严苛的身影在距离周灵半米处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晶壁。
他那足以撕裂八阶诡异的利爪,在触碰到领域边缘的瞬间,指尖的黑金光芒竟被寸寸磨灭、吞噬。
“滚。”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皇者威严,直接在我脑海,也在严苛的识海中炸响。
严苛脸色骤变,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蛮横的意志力。
但他身为督查官的尊严与职责,让他做出了最不理智的选择。
他收回手爪,反手握住那柄暗红色的龙纹刑刃,将全身力量灌注其上,刃身的律法红光暴涨,化作一条咆哮的血龙,狠狠刺向那道无形的屏障!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没有能量对撞的绚烂光效,只有纯粹的规则碾压。
那条由律法之力凝聚的血龙,在接触到凌安世领域的瞬间,就像撞上太阳的冰块,无声无息地消融、气化。
而严苛手中的龙纹刑刃,这柄象征着界力司权威、斩杀过无数玄宸国叛逆的凶器,其刃口处……“咔嚓”一声,竟被那股反震之力崩飞了一块米粒大小的缺口!
严苛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握刀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他死死盯着我身后那道越来越凝实的虚影,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那是什么东西?比诡王更霸道,比神祇更蛮横!
我靠着冰冷的鼎壁碎片,大口喘着气。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凌安世的庇护暂时保住了周灵,却也加剧了他对我生命本源的汲取。